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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国南　　

　　海水轻轻地拍击着滩涂，一群鸭子或在滩涂上屈曲着脖子休憩，或在海水间追捕小鱼小虾，并不时扑棱起翅膀叫几声。每到夜幕降临，它们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不需主人叫唤。

　　家就在海边，是幢三点三面的楼屋，建造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久经台风肆虐、暴雨倾泻、海浪冲击而傲然矗立。楼屋的东边是五间绿色琉璃瓦顶小屋，西南两边是围墙。沿着南墙跟筑了个长方形花坛，西墙跟又摆了一大堆盆景。牡丹、月季、茶花、宝石花等一年四季争奇斗艳。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舟山跨海大桥横空而过。后门面临岸堤，即东西沿伸的大路。

　　主人开了家小店，每天一清早，就开门迎客。左右邻居、外地租房打工者急需酒酱醋烟饮料饼干等日常生活用品时，都会光顾这家小店。有时匆匆之间忘了带钱，主人会慷慨地叫他(她)只管先拿去，钱随时可付。

　　距那家小店西南二百米处有一家船舶维修厂，船舶一进港，那时啤酒、香烟、饮料等会源源不断地从小店输出。女主人每隔几天就骑上三轮车摆轮渡跨海峡到对岸百货批发处提货。因码头有点倾斜，三轮车装满货，冲力增大，难以控制，有一次差点失控冲到海中，幸亏旁人帮忙才避免事故发生。

　　近些年，厂内自开小店，职工就近取货，女主人的生意淡了不少。谈起此事，女主人一脸淡然。她说，生意少了，人轻松了，有失有得，何尝不好？

　　大路的北面有一片农田，这是岛民们的田园，蔬菜瓜果遍地都是，春夏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秋季色彩缤纷，瓜果飘香。店主也占有豆腐大小一块。女主人一有空，就在这块田里忙碌：播种、锄草、施肥、捕虫、收获，脸上写着喜悦和期待。顾客要买东西，看看店里没人，只要喊一声：“老板娘，买东西哩。”她就马上会带着泥土走出田头。因她的家和田园仅一路之隔，两三分钟内即可来往。她每天往返于家和田园之间，除了提货和外出办事，劳动早已成为她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每到丰收时节，女主人就满袋满篮地将青菜、萝卜、带豆、茄子或西瓜、黄瓜之类送往儿子或姐妹家中。她的儿子住在新城，夫妻俩都有稳定而体面的工作，他们无事不常回家，但每隔三五天就和父母电话联系，问候祝福，报个平安。每当和他人聊起儿子，她的脸上就会漾起自豪幸福感。她的姐姐住在城里，当蔬菜水果丰收时，总忘不了姐姐的一份。也常会送鸭蛋，姐姐收到后来电以表感谢，并说：“鸭子放在泥涂里吃着活货，砸开来蛋黄血红的，营养特别好哩。你们自己多吃点，补补身体，下次别再送来了。”

　　四年前，男主人从船厂退休。在外打拼惯了，不习惯在家闲着，尽管在家可帮妻子管店运货，但他还是设法到外赚钱。

　　2021年7月下旬，台风“烟花”奔袭舟山，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当时又值农历十五“涨大潮”，潮水猛升，田园淹没。小店后面的那片田园在劫难逃，正值丰收的蔬菜瓜果一夜间被毁殆尽。不日野草丛生，仅有橘子、白枣树在微风中摇曳。

　　面对荒芜的田园，女主人毫无畏难情绪，她轻松地说，除草剂一用，很容易清除的。在勤劳的女主人打理之下，没过多久，这片田园又是青翠碧绿，生机蓬勃。

　　在台风“烟花”肆虐舟山期间，人们都抗台护家园。男主人与妻子商定后去了社区参加抗台。因风狂雨暴，又遇“涨大潮”，洪水涌进了小屋，漫进了院子，男主人身在外面抗台，心系家里安危，打电话给妻子询问家里漫水情况。女主人叫丈夫放心抗台，家里的一切她自会应对。台风过去，家里安然无恙，夫妻俩悬着的心才放下。

　　在他们家西南近千米处，有一大片堤坝围起来的涂地，都已被居民开垦种植。台风肆虐后，涂地上灌木丛生，野草蔓延，男主人突发奇想，花了七百余元叫了辆挖掘机，准备挖出一块湿地，可以种植茭白、芋艿等喜水性植物。有人建议养鸡，他却打算养驼鸟，说驼鸟蛋市场价每只一百五十元左右，营养丰富，可提高免疫力。

　　“海边人家”所在的小岛面积仅4平方公里，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鹏鸟静卧在灰鳖洋上。岛上有许多建于清末或民国的古民居。多年前就传说要开发，曾有人建议建成影视拍摄基地或文化休闲区。谈到前景时，女主人说：“若开发了，也去新城购房，和儿子住在一块。但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十年，自由清静，又可开小店、种蔬菜，生活上没啥开支，叫我搬家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言谈间表现出对新生活的憧憬，也流露出对小岛的依恋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