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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后帮爸妈找工作:中老年就业市场,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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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3年08月27日 第 06 版 )


据《中国统计年鉴2021》显示,我国50岁至59岁的人口数量约为2.2亿。随着“零工经济”的到来,这类人群的职业变得极不稳定,而又因不懂得使用互联网和新技术,“中高龄再就业”变得异常困难。于是,年轻的儿女们扛起了帮爸妈找工作的大旗。
一条联系了3位帮父母找工作的年轻人,他们也因此前所未有地介入到父母辈的人生境遇里。
邵黎,95后,
父亲52岁,母亲53岁,深圳
2021年夏,我从大学毕业,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求职季,我爸妈就失业了。
我爸妈之前在老家潮汕经营一家小服装店,疫情爆发后,他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2020年中,他俩去深圳投奔我舅舅,他也是做服装行业的。但去了深圳后,爸妈的生意并没有变好。后来他们又去菜场卖海鲜,也挣不到什么钱。
当时我入职了一家深圳的媒体,试用期工资4000多元一月,而家里还有两个正在读大学的弟弟,正是需要用钱的阶段,于是我决定帮爸妈找找工作。
我爸今年52岁,我给他投了很多保安岗,工资四五千元一月,很多招聘介绍上也没有年龄限制。可等我私信以后,对方基本回绝,告诉我只招收45岁以下的人。我唯一给父亲投中的工作是卸货员,工作时间都是夜班,我怕我爸的身体吃不消,于是放弃。后来他靠老乡找到了一份零工,帮人做家居装修,干活儿的单子有一阵没一阵的。
我妈遇到的求职难题则要复杂很多。我妈今年53岁,她刚嫁给爸爸的时候,是全职家庭主妇,所以她一直觉得在家里干活是“伺候人”的,当我提出她可以去做家政阿姨,不累还工资高的时候,她很恼火地拒绝了。
于是我陪她去了附近几家商场,面试洗碗工的职位,最后还是靠小舅妈帮忙,推荐去了一家火锅店做服务员,但仅仅4天后,她就被辞退了。因为很多客人会在线上点单,我妈看不懂屏幕上的字。大堂经理给她结了三百多块钱,让她赶紧离开。那天下午,她迟迟没有回家,天黑了才回来,她不好意思地跟我们说,觉得自己很没用。
一直没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我爸妈最终决定回老家。
之前,我很少会觉得“爸妈老了”,但当我目睹他们常常因年龄被拒以后,这种感受变得格外强烈。不过,我和妈妈的关系开始缓和。在我帮她找工作的一年多里,我们之间的交流多了起来,每周都要打视频电话。
如今,他们在老家开了一家养鸡场,还养了一只名叫“旺旺”的看鸡狗。我爸妈虽然没买过养老保险,但他们相信,等我们几个小孩以后都去工作了,他们就可以真正地放松,享受老年了。
Velen,90后,
母亲56岁,深圳
去年6月,我妈带完她教师生涯的最后一届高三后,光荣退休。从1988年到2022年,她把34年的光阴都给了同一所学校。
正式退休那天,学校给她准备了一个欢送宴,我发现合影里的母亲没笑,甚至有点郁郁寡欢。我知道她舍不得学校,她是闲不住的人。我鼓励她投简历,让她重返学校。
我们年轻人找工作都是用各种招聘软件,我妈坚持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她直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高中政治老师招聘”,然后她会把自己的简历投递到各个跳出来的网站上。
对于能不能找到工作这事儿,我们母子俩都看得很开。惊喜的是,不到一周,一所湛江的中学就联系到她,邀请她去面试。面试很顺利,学校也口头答应录用我母亲。但临办入职之前,学校突然要调整人事,她的口头offer也就因此失效了。
这之后,又有一些学校联系到我妈,最后敲定的工作是一座深圳的私立高中。她录了一个20分钟的试讲视频,发给对方,大概两天内,就收到了电子版的正式录用信。教师这份职业看重教学经验,常常是年纪越大越吃香,所以整个过程比我们年轻人找工作要顺滑多了。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我妈一辈子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从未独自生活过。她算得上保守派中的保守派,但凡出门旅游,一定要带我和我爸。到了50多岁,反倒是要去离家千里的地方工作,她打了退堂鼓。但我特别希望她能利用这次机会重启自己的人生,经过我两个多月的思想工作,我妈最终决定去深圳挑战新的生活。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并不容易,离别的时候,她对我说:“云山万里别,天地一身孤。”我告诉她,你就当作打工度假吧,不开心了,我和爸爸随时在家等着你。
去深圳以后,我妈的工资翻了不止一倍,再加上原来的退休金,她的生活前所未有地充裕。她一到学校,校长就让她带了高三的毕业班,一周21节课。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研究新教材和深圳高考。高三的一模二模考试,她都要和学生一起参考,以身作则考出高分。
虽然过着“996”的生活,但我妈挺乐呵。她享受这个过程,和孩子们互动让她年轻,而学校,就是延缓衰老最好的地方。
杨晓文,95后,
母亲53岁,济南
今年2月,在我的建议下,我妈关掉了自己干了10年的水果摊,报了母婴培训课程,转型成为一名育儿嫂。
疫情之后,互联网巨头开始抢占卖菜业务,我妈的生意一落千丈。我知道我妈不能闲着,所以我开始帮她留意工作机会。我妈今年53岁,在劳务市场里,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大部分工作都会要求女性年龄55岁或50岁以下,即使是超市促销员、商场保洁员,也都不招收50岁以上的人。查了一圈资料后,我发现育儿嫂对年龄的要求是相对宽松的,一些退休的女性都会选择这个行业再就业。
在跟我妈讨论了转行的规划后,她立马去报了培训班,只用了一个多月,她就考到了“母婴护理师资格证”,执行能力和学习能力比我还强。
今年7月,她正式成为了一名育儿嫂,工作是她参加培训的机构对接的。短短一周,她就获得了住家的信任,她发现小朋友不排便,提醒孩子的妈妈去医院检查;她又敏锐地察觉,孩子特别怕生,就带着小朋友去公园里接触其他的小伙伴。
我明显感受到,我妈从这份工作中收获了自我价值。现在我们视频,她经常会问“我是不是变年轻了?变美了?”我妈年轻的时候是爱美的,喜欢逛街,眉毛画得很好。但过去10年,菜市场风吹日晒,她也基本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长觉,每天凌晨3点,她就要起床,然后独自开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理货,夏天的时候起得还要更早。
相比起来,育儿嫂的工作很规律,每天早上8点到下午6点,一个月休息两天。如今,她工作仍旧忙碌,但比起菜市场365天全年无休的生活,她已经非常欣慰。
(据一条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