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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弄村中遇旧识
汪国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8月20日 第 07 版 )

□汪国华 文/摄
那天早上,我随市老干部摄影艺术研究会慈善助老免费摄影团队,早早来到衢山镇三弄村那一片葱茏的南塘花园,那一片绿草茵茵、池水幽幽、花开艳艳景象;那一眼古老转轮水车翻动水花声响和牧童在牛背吹响的笛声,似乎在地头悠悠回旋;在这莺飞草长之季,让人舒畅旷远。在这样的美景中,我们为村中80多位老人拍摄集体照,老人们热烈欢欣的情景令人激动。
三弄村由汪家塘、后刺巴弄、前刺巴弄、弄堂、新村等五个自然村组成。其中汪家塘,就是汪氏祖先200多年前迁居于此而得名的。到了第四代,我爷爷的时候,才搬迁到岛斗村。往昔印象中,三弄村只是一个传统农业村,有点落后,显得薄弱。没想到如今竟成了打造美丽乡村海岛样板,对祖居地的亲切感和自豪感洋溢满身,去村委的路上,脚步轻快,情怀舒展,似乎预感将有种美好的相遇……
村委两排平房,各三间,不是前后,也不在同一条直线上。雪白的墙上画着盛开的向日葵,黄灿灿的,一片温馨。我们来这里为老年村民免费拍摄金婚照和个人照等。按照事前的分工,我在村委大门口,引导老年村民到化妆室,再把化妆好的老人引导到“换装室”去换上大红唐装,入内室拍摄。
又来到门口。从水泥村道驶来一辆电动车,在我身边靠墙处停下,我忙迎上去,请他入大门去化妆室。他却笑问我“是阿华否”。我说:“是,你是哪位?”他摘下口罩说:“还记得深水做木匠吗?我是F。”
50多年前的往事片断,落在打水村一个叫“深水”的岙口。
那时,我人生青春正处在荒废的冰冻期,三个月木工学徒生活又被中止……母亲四处奔走拜托,请相识的人带我干点活。人性很多时候常常在平凡的民间生根,有朋友就为我联系到了活儿。于是就有了翻山越岭,到僻远的“深水”做木工的那段时日,就有了与F师傅相遇的日子……
细节朦胧,印痕竟在,深淡不一。只是那时我还是一副学生娃的样子,怕羞,很少与F有交谈。
有一天,我早早出发,到主人家时,F已经在干活了。他把料作准备好后,向我交代好活儿,就匆匆离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按他的交待独自干活。天色渐渐黑下来。吃晚饭时,主人家说,天晚了,F师傅说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叫你就住在这儿。虽然想回家,可看看黑蒙蒙的天,想想那曲折不平的山路和路边的一座座坟堆,只能任主人家安排。在煤油灯下,躺在后间的竹床上,想F师傅自己有事,竟然还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似乎萧瑟的秋夜有点暖意。人间冷暖几多,淡淡浅浅,凡事点点,唯有人情人性缠胸入心,千金难买。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吃了早饭就开始做活。F师傅来了。他查看了一下我的活儿,点点头说:“不错,不是学徒,是伙计的活了。”
听他提起深水那段经历,不知是激动还是感谢,我连忙说,当年不懂事,虽没拜你为师,但实在是徒儿。要不是你的指导,我也不会学会开门箱的制作,不知风箱装置的秘密……
他说:“你还记得那些事?”我说:“颜面已模糊,而往事尚可追。”
时光的尘烟掩盖了往昔,不久我去小岛代课,中断木工生涯。在深水偏山僻岙的十来天生活,在漫长的一生中,实在是太短太短,短得不到一个小小的点,但却是那个时候的一豆光点,闪着人性的光,不会死灭。
一晃50多年,都已白发苍苍,互报年龄,他竟小我两岁。他一笑说,还说徒弟、师傅啊,看看我们都是老头子了,你该是哥哥。回想当年我不懂世事,不会交流,一副书呆子气;而他懂人情,识世事,颇有成人气,不想竟是弟弟,真的是生活造就人。
他却笑笑,告诉我,前些年他去定海,在街上看到我,本想叫,想聊,却怕我忘了,怕我身份变了,怕我不方便,终于没有叫我。这话让我反思,这些年来是否忘了在困难之中曾帮助过我的人,是否因身份不同怠慢了当年的送炭人。逾50年的时光,颜面生皱,鬓毛衰白,他还能认出我来。而我匆匆而过,没能认出来,就是今天,他不说深水木匠的事情,一见面也认不出他来。怎么会这样呢?也许他当时以师傅情怀来关注我,而我只是以徒弟的低沉和自卑心绪回避……提醒着自己,不管怎么样,人不能忘记别人的帮助。
就在村委门口,我们拉着手,谈家常,诉往事。我说想去深水看看。他摇摇头说,那里人家早已搬迁,如今成了一个石塘。愕然一愣,沧海桑田,山村消逝,看来我们那段相遇的时光只能留在我们的岁月里。那一段交往,一个节点,一种缘分,在三弄村的春天里,在慈善活动的时机里,又碰撞为情分,人性的光在回味中感悟更美。
他很开心,告诉我,儿子在城里有房子,老婆去城里养孙辈,现在的生活不用发愁。
我请他去城里时通知我,好好聚聚,他欣然应允。
终于,他在我的引导下,高兴地去化了妆,穿上唐装,入内拍摄。
我在大门口,开心洋溢,等着F将他拿到照片的喜悦传递,也向往定海再聚的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