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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黄桃罐头
马文静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8月06日 第 07 版 )

□马文静
前两天下班淋了雨,夜里发烧咳嗽,迷迷糊糊中想起了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给我准备的“好吃的”。
小时候我贪玩,经常不顾天气就往外跑,生了病就缩在母亲怀里哼哼唧唧。镇上没有儿童医院,只能去小药房里配点消炎药,三天不见好就要去打针输液。那时我最害怕的就是打针输液,闹着不配合,跟母亲讨价还价,“我可以吃中药,很苦的中药,但是你要给我准备好吃的。”母亲心疼我,只好同意。
所谓“好吃的”就是水果罐头。那会儿流行提水果罐头看望病人,黄桃罐头、山楂罐头、橘子罐头等,再来一兜鸡蛋或麦乳精,凑个几样就是不错的礼品。
我第一次吃水果罐头是母亲生病时亲戚来家里看望带来的。那会儿没有吃到过真正的黄桃,只觉得黄桃罐头真是人间美味,所以我最喜欢的水果罐头是黄桃罐头。
说起来,少时我体质确实不太好。母亲特意为我准备了熬中药的小锅,在我生病时,熟练地熬着药。儿时关于生病的记忆中,我总是搬着一把家里自制的小木凳,坐在母亲身边,看着她站在炉子前,弯腰放炭,用一把蒲扇扇风,熬上个把小时,将那么大一锅中药材的精华提炼出来,倒出一点点黑漆漆的汤汁。
倒好中药,她拿来一条毛巾垫在我的脖子下面,然后端来一个小碗,将我心心念念的黄桃罐头倒在碗里,笑着问我,“准备好了吗?”我哪用什么准备,就盯着那黄桃罐头。
第一口中药吞下去,母亲笑着鼓励,“哎呀真不错,已经喝掉一半了,再喝两口就没了。”可是咽完第二口,还有第三口、第四口,等我觉得喝完了,再低头一看,碗里还有小半碗。母亲笑眯眯地将黄桃罐头递给我,“吃一块,咱们继续喝。”我咬上一大口黄桃,也吃不出多大的甜味来,但心里就是满足,再喝一口罐头汁,才品尝出味道。
“哎呀我女儿真棒,来,再喝两口就喝完了。”我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将碗里的药彻底喝光,母亲又在碗里加一点清水,晃一晃碗底的药汁,我喝得一滴不剩之后,开始享受我的黄桃罐头。
每次吃罐头,我都要用勺子把黄桃切开,一大块分成好多个小块,依次将小块送入口中。母亲见我吃得那么舍不得,总会把罐头瓶子往我身边推一推,“还有这么多,都是你的,别舍不得吃。”
我将碗往母亲的手边推,“妈,你也尝尝,可甜了。”母亲摆摆手,“我不爱吃,这都是给病号吃的,你留着吃吧,吃完早点好,就不用再喝中药。”
我杵着下巴看着母亲,“那不喝药以后还可以吃罐头吗?”母亲打量着我,发现我问得认真,她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头,“我看你就是馋了,以后要是病了,我直接给你买罐头吃,比吃药都管用。”我嘻嘻一笑。
小时候的我对于吃罐头还是有执念的。没有任何一种食物能取代黄桃罐头在我心里的地位。就算是到了现在,那么多新鲜水果可以买到的情况下,我也时常给自己买黄桃罐头吃。吃着罐头的时候总能想起小时候生病缠着母亲要“好吃的”的那个场景。
就是这次感冒,我跟母亲打电话撒娇也会问,“妈,我想吃好吃的怎么办?”老妈笑我,“想吃黄桃罐头了是吧?你回来,妈去给你买。”其实现在哪里还需要跑回家去等老妈给买罐头,我自己就买到了,还要拨通视频,和老妈吃播连线。
现在生活好了,我已经很久不吃那种苦哈哈的中药,但是感冒时思念母亲的心情是一样的。
昨天,我又买了黄桃罐头,玻璃瓶的,700g,黄桃罐头的味道没有变,我也没有变,还是那个病了想要趴在母亲肩头哼唧的我。而母亲也还是那个看我难受恨不得替我受之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