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陈山《擂鼓集》重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

陈时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8月02日 第 08 版 )

  □陈时杰

  在《舟山日报》“海潮人文”版读到《蚂蚁岛上的东海战鼓——漫谈陈山及其〈擂鼓集〉》(作者:周驰觐 骆丽婷)一文,文中提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诗人食指(郭路生)在舟山当兵时曾借阅过《擂鼓集》,读后大为震撼,深受影响,并写出了《壮志篇》《红旗渠组歌》《海礁赋》等诗作。因本人曾写过有关食指诗歌的短文,故此文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立马在孔夫子旧书网找到《擂鼓集》,下单几天后就收到了书。

  一

  真的要感谢科技发展带给我们的便利,特别是对一个写作者来说,能否及时找到所需的书和资料,是关系到能否成功完成一篇文章或一部作品的关键,这点我在写作中深有体会。不过,真话真说,《擂鼓集》引起我好奇的还有书的封面设计及自己的人生经历。上世纪六十年代,由于物质上的匮乏,书的装帧,书的印刷,书的纸张,都会比较粗糙,但粗糙不等于粗劣,书的封面设计绝对独具匠心,绝对赏心悦目,绝对简洁明了。

  《擂鼓集》(陈山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62年1月1版1印,印刷5000册,定价0.40元。这是一本二手书,书依然保存完好,书页依然带着60年的岁月风尘,从容低调地传递到我的手中。这是有故事的传递,也是有生命力的传递。翻开扉页,见盖有“群众出版社资源室藏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图书馆”两枚印章,我查了一下才知群众出版社是直属于公安部的国家级出版社。

  有个习惯,买一本书,哪怕是本二手书,对我来说也是一本新书,翻开书首先看的是前言和后记,这是了解一本书最为简捷的途径,但有的前言很长,几万字;有的却很短,几百字。各有取舍,各有所长,都作引路之用,就像师傅引徒弟入门,有的师傅教导徒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得徒弟一愣一愣,心里直夸师傅了得师傅厉害;有的师傅只说作为徒弟要记住少说多做,以后跟着师傅就行了。而作为一名读者,不妨读之欣赏之喜爱之。

  《擂鼓集》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记,只在版权页上半部有一个“内容提要”,短短百来字,引用起来也不麻烦,所以全文摘录如下:“这本诗集分为八卷。内收长诗二首、短诗五十多首和词十八首。这些诗集中地反映了东海渔民的生活和斗争,特别是表现了公社化以后渔民生产、生活的发展和变化;抒发了对于党和祖国的热爱的情怀。在艺术风格上,吸收了我国古典诗词和民歌谣谚的营养,文笔奔放中有含蓄,奇崛中见平易,生活色彩浓郁。”

  “内容提要”满满的时代感,无矫情,无牢骚,无大话,但有气势,有力量,有干劲,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激情燃烧的岁月。诗集出版时,我还没出生,但自己作为一名60后,《擂鼓集》绝对能引起我的一些共鸣,一些回忆,一些熟悉的生活场景和生活片断,特别是诗集的封面:一排排渔船停靠在渔港,重重叠叠,错错落落,渔船的桅杆矗立天穹,桅杆上的旗帜迎风飘扬,船头的船眼炯炯有神特别醒目,犹如火眼金睛,让鱼群无法逃遁,有几只小舢舨穿梭于渔船之间,接送着渔民上岸采购生活必需品,等到渔船再次鼓帆出海,定能满载而归。

  我猜想封面设计者一定来过海岛,一定见过渔船归航后那气势恢宏、气吞山海的场面,否则设计不出如此贴近海岛生活场景的诗集封面。

  二

  《蚂蚁岛上的东海战鼓——漫谈陈山及其〈擂鼓集〉》文中还介绍作者陈山1958年担任浙江省作协副主席不久就挂职蚂蚁岛公社党委副书记,《擂鼓集》是作者在蚂蚁岛参与生产劳动和体验生活时写下的。而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是1958年国家正式确立了蚂蚁岛人民公社是全国第一个渔业人民公社的历史地位。

  之所以我在阅读《擂鼓集》时能引起强烈共鸣,还是跟自己当年所学的捕捞专业和在家乡渔业队经历有很大关系,但这并不是说别的读者在今天读这些诗作时不会有我的体会,而是我从童年到青年都是在类似于蚂蚁岛这样的小岛上度过了几十年时光,这无疑让我对大海充满敬畏和感激。如果我今天仍在风浪里讨生活,我就是一个出海的渔民,打鱼的渔民,逐浪的渔民。

  时代性无疑是诗歌的灵魂,抛开时代性来判断一首诗或一部诗集的优劣本就是缘木求鱼,隔空取物。时代烙印在诗的肌肤中泛荡着蔚蓝色的光,衬映着《擂鼓集》那颗“擂鼓十年/浑身大汗不歇手/中原过暴雨/东海奔潮头/莽荡乾坤春色浮”的豪志雄心。

  从今天的眼光来看,《擂鼓集》没有华丽的词藻、意象的堆积、前卫的概念,劳动号子般的诗句充满了对劳动的无限自豪,对劳动的无限热情,对劳动的无限赞美,超越对物质的追求,坚守对理想的信念,相信一切来自于劳动,来自于奋斗,来自于双手,相信未来一定是我们所描绘的画卷!

  时代赋予一代人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在时代的诗句中灼灼燃烧。《擂鼓集》不同于五四白话诗运动中郭沫若《女神》的浪漫奔放,也有别于朦胧诗一代北岛《回答》的仰天长啸,它是彻彻底底的激情燃烧,是我们今天最想阐述诗歌的时代性和先锋性的最佳诠释。

  三

  让我们再一次回归诗的素颜,诗的内核,诗的光芒,重读《擂鼓集》。

  旧貌要换新颜,海市就是蜃楼,撸起袖子加油干:晚风卷起了蓝灰的烟幕/波上晃动一线金灯/这可不是海市蜃楼/是新兴的渔业名城——《舟山题海》。

  不怕风不怕雨,不怕浪不怕涛,勇敢冲向海洋:渔船张开褐色的翅膀/在海面斜飞/变成一只只巨大的鹰/把利爪伸进波涛/捞一把/鲨鱼上万斤/抓一把/墨鱼好几吨——《向海洋进军》。

  热火朝天的场面,母子上阵的场景,当家作主的意气奋发:小小“蚂蚁”志气大/决心实现“机帆化”/男人日夜捉鱼虾/海中扎起“连营寨”/妇女在家织鱼网/每天搓绳整大把/孩子拣虾皮/努力帮妈妈/不管冬/不管夏/就连瞎子也不请假/现在“机帆”像赛马/龙王见了都害怕——《蚂蚁勤俭办社》。

  追潮的男人,追鱼的男人,追梦的男人:小黄鱼/一扫光/大黄鱼/又登场/战场来了新情况/船头掉转急忙忙/急忙忙/向南方/冲过象山港/直奔猫头洋/马达开得隆隆响/船帆鼓得紧绷绷/白鸥掉队跟不上/海岛横飞让两旁/打了一仗又一仗/百万潮头向后仰——《向南方》。

  但是,我们在感受《擂鼓集》撞击了我们略有迟钝的神经和久违的激情迸发的同时,也许我们也该反思。

  我们曾经想像大海是取之不尽、捕之不完的,为了摆脱贫穷,为了吃饱穿暖,为了儿孙健康,向大海过度索取,把大海的慷慨当成一条通往幸福明天的大道,曾让舟山渔场遭到毁灭性破坏。

  那灿如黄金的大小黄鱼一度绝迹于我们的视野之中;那体如白雪的墨鱼在浓浓的墨汁中藏迹于蓝海之下,只有银光辉辉、如剑似枪的带鱼犹带给我们一场并不热闹的鱼汛,让我们听到大海那并不遥远的回响。

  一本《擂鼓集》让我重回一曲船旗猎猎的大海歌谣,生发出一通满帆出海的擂鼓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