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周海儿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6月25日 第 07 版 )

记者 张磊 摄

  □周海儿

  父亲走了,他走完了90年奋斗的人生路程,临终时无病无痛,安祥地善终。

  根据父亲的遗愿,我们安排了海葬仪式,既环保又简朴。

  今年清明节前的4月2日,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和母亲、妹妹、妹夫及儿子乘上舟山市普陀区民政局所属的海葬船从渔港码头出发,驶向普陀山附近的莲花洋,与市内外二十余户丧葬户家属一起,举行了隆重但简单的海葬仪式。

  海葬船到了预定水域,根据排列顺序,父亲的骨灰盒为第一号。主持人叫到编号时,我双手捧起父亲的骨灰盒放到殡仪馆统一购买的生态降解罐旁,随后用手一把一把地小心装入罐中,封上盖子,并系上长长的红绸带,然后怀抱罐子缓步走向船舷,利用能收缩的绸带缓缓地把骨灰盒降放到流动的海面下。随后的岁月里,父亲的骨灰罐慢慢溶化,他的骨灰将与大海融为一体,彻底地回归大自然。

  临近中午,我们乘船回到渔港,送别了亲爱的老爸,我感觉思绪万千,内心的悲痛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我只是强忍悲伤,尽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近几天,我常常想起慈祥的父亲,几十年的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老人家生前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使我一直心怀感恩,只恨自己回报不够。

  我想起9岁时,父亲亲自送我到附近的八闽会馆沈家门第二小学读书,在报到时,他再三嘱咐接待的老师,要严格地教育我,因为他也是一名小学教师,老师之间相互认识的缘故吧。

  我想起初中升高中的时候,由于家庭成分不好,有关部门说要优先照顾工农子弟,父亲于是不辞辛劳,几次去找教育部门领导据理力争,在他的努力下,我终于上了高中。

  我想起他在家里每天早早起床买菜,并为我们幼小的兄妹准备好早餐,然后才急匆匆地翻山越岭步行上班去。我小时候经常生病,一有小病小痛,他都第一时间对我嘘寒问暖,背着我到医院就诊,在药品、饮食调理上想方设法。我康复了,他的脸上才露出笑容。

  我想起我结婚时,父母把家里最好的房间留给我做新房,自己住到隔壁的小房间里……

  父亲对我的关心照顾,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他到了晚年,由于身体自然衰老,走路困难,极少出门,我和妹妹就比以前更加用心地照顾他的起居,哄他开心。

  父亲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简朴的一生、奋斗的一生,是我们儿女的榜样。他名叫周德南,1933年出生在沈家门一户工商业家庭中,从小接受过完整的私塾教育。解放初期在舟山中学就读,毕业后,由于当时整个舟山包括沈家门刚刚经历过战乱动荡,一时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奶奶于是想起了在北京担任副部级领导干部的姑妈周苏菲和任职卫生部顾问的姑父马海德(第一个加入新中国国籍的外国人、最美奋斗者),于是写信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帮忙给舟山的地方领导打个招呼,疏通关系,找个舒适体面的工作。原以为是小事一桩,没想到,姑妈很快就回信了,她劝我奶奶和爸爸,凡事要靠自身的努力,如果凭关系走后门,向组织伸手是可耻的,并说自己也是在艰难困苦中摸索磨练出来的,要过上美好的生活,唯有靠奋斗。从此,“奋斗”两个字就成为了父亲一生的座右铭。

  看到姑妈寄来的鼓励信后,父亲就开始自谋职业。过了一段时间,刚刚成立不久的舟山人民政府鉴于当时劳动人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尤其是各小岛群众文盲率居高不下,青少年无处读书,于是决定大力兴办初级教育,号召有文化的知识青年到偏远小岛支教。父亲毕业于舟山中学,又进修过师范课程,是师资力量中的佼佼者,于是他克服工作地点偏远的困难,毅然响应国家号召,去了登步、蚂蚁、桃花岛等偏远小岛教书育人,后来因组织上调动,他又到普陀区沈家门镇郊区的东沙小学(即后来的东港小学前身之一)任教并担任校长,直至光荣退休。

  父亲从教三十余年,一直敬业,他在青年时期曾被评为舟山县文教战线先进工作者,曾当选沈家门镇人大代表,并于1993年加入民主党派民革组织,积极参政议政。他兴趣广泛,喜欢种树、种花,经常利用暑假到全国各地自费旅游,晚年还参加区老年摄影协会,摄影作品多次获优秀奖,并曾在舟山民革和舟中期刊上发表。他在游览祖国大好河山时,用照相机镜头记录下一路美景,并收集成册,为我们晚辈留下许多珍贵的影像资料。

  值得一提的是1987年5月,姑妈周苏菲和姑父马海德到我家看望奶奶时,他们俩关切地询问父亲的工作情况,当得知他靠自身努力,一直在基层教书育人时,连声说好,还说教师职业很崇高。

  父亲的言传身教也使我受益匪浅,上世纪90年代,我所在的单位转制,我和其他职工一样下岗自谋职业,硬是凭着自身努力到正规的劳动力市场竞争就业,直到现在按国家规定光荣退休。我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依靠自己的努力,生活才能心安理得。

  父爱如山。亲爱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但也永远活在子女的心里,他依靠自身努力、不懈奋斗的精神,永远激励后辈用双手去实现伟大的中国梦。

  尊敬的父亲,我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