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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纯手动到全自动操作
两位司炉工回忆在“紫竹林”啤酒厂的激情岁月
高阳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6月22日 第 06 版 )

刘培康(左)和严嗣声(右)


□记者 高阳
在土生土长的舟山人的记忆里,“紫竹林”这个老牌啤酒是挥之不去的存在。上世纪80到90年代,“紫竹林”啤酒名噪一时。
近日,记者采访了两位已经退休的“紫竹林”啤酒厂的老司炉工。刘培康和严嗣声从堆煤、铲煤、烧煤的回忆中,讲述了那段难忘的岁月和历史的变迁。
烧锅炉是最苦的工种
上岗第一天就大哭一顿
回忆起刚进厂工作的事,刘培康历历在目。
1977年12月31日,18岁的刘培康高中毕业后正式进入合源酒厂工作。进厂的第一天,所有新人都先洗大缸等着分配岗位。当时的刘培康排在最后一排,正卖力地刷缸壁,或许是身材较为健硕,烧锅炉的师傅第一眼就相中了他,用手指了指他,“就你了,跟我去锅炉房。”
刘培康说,那时候太年轻了,领导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就这样一头扎进了锅炉房,一干就是近40年。“但是这个工种太苦了。”刘培康说,有一句戏言称:“烧锅炉的连老婆都讨不到。”
1978年1月1日,进厂的第二天,刘培康就跟着师傅到了锅炉房工作,一走进里面,他就被那股热气吓到了。
当时,合源酒厂用的还是1吨锅炉,纯手动,需要司炉工自己堆煤、铲煤、铲煤渣。他说,司炉工属于“雅称”,工作中大家称呼得最多的是“铲煤工”。甚至有人调侃:“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挖煤的,原来是司炉工。”
由于在生产酒的过程中,糊化、糖化、煮沸、发酵、杀菌都需要加热,蒸汽锅炉在这些环节中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所以锅炉一刻都不能停,司炉工得时刻关注烧煤的情况及锅炉的压力表、水位表和安全阀门。
“跟着师傅学的第一天,我就大哭一顿,太苦了!一想到我要在这个岗位干一辈子,我就忍不住大哭。”刘培康说,每天一上岗就要不停地往熊熊燃烧的炉膛里铲煤,锅炉房里到处都是煤灰,加上烧炉产生的热量,一个班下来,皮肤就像非洲兄弟,只有牙是白的,工作服上面油渍斑驳。
一旁的严嗣声说,自己每天都会挂一根湿毛巾在脖子上,进去时是白色的,下班时,毛巾已成黑色了。
刘培康还笑称,那时还用过将自己的手划伤,以此换取几天休息的傻事,手掌心的伤疤现在依稀可见。
参加司炉工技能比赛
短短几年成“专业人才”
“1978年,厂里就开始研发生产紫竹林啤酒了,1982年前后,紫竹林啤酒销售越来越旺,而老酒和啤酒的发酵工艺不同,互相冲突,因此酒厂分成了两个厂区。”刘培康说,当时自己已经是锅炉班的班长了,先跟着去了老酒厂带班,后来啤酒厂锅炉遇到困难,又到啤酒厂带班。
刘培康表示,烧锅炉看似是一个粗笨活,其实这里技术窍门也蛮多的。
“就拿手揪煤进炉膛来说,我刚开始当班操作时,手法不熟,拉开炉门,将煤送进去,可就是摊不匀,这煤就像牛粪一样一堆一堆,火势总是不旺。而师傅撒进的煤十分匀称,面粉似的平铺在燃烧的煤上,顿时四个炉膛的火头呼啦一下就上来了。
师傅说这个手势叫“天女散花”。从此,他就经常在工余时分,跑到煤堆边,苦练“天女散花”。不多久,也练成了一手“天女散花”,当班时,蒸汽气压表的汞柱在他手里没有掉下来过。
刘培康说,他是金塘沥港人,或许是从小看着叔叔伯伯们在机械厂里修机器,自己耳濡目染,在修理器械上也是一点就通。也是因为这样,他不单单会烧锅炉,更会修锅炉。
20多岁的年纪,他就在自己所处的行业小有名气了。严嗣声笑称:“虽然我比刘培康大8岁,但是我1979年12月底进厂烧锅炉的时候,他已经是我的师傅了。而且不只我们厂,其他厂子也常常请他去帮忙检修锅炉。”
刘培康到现在还好好保存着一张1982年10月的《舟山日报》,上面报道了一篇他参与地区司炉工操作比赛获一等奖的事迹。
次年10月,刘培康还代表舟山到杭州参加了浙江省链条炉技术操作比赛。但是回忆起这次比赛,他有满满的遗憾,“那时候比赛也不是很规范,我们组排在最后面,裁判老师傅们都去洗澡了,我们的成绩也就落后了,其实应该是能闯进前三的。”
刘培康还记得,1982年去别的厂子帮忙检查锅炉时,自己一走进锅炉房,就看出了一台机器有问题,建议马上报废,不然会出安全事故。
“当时那个厂的负责人还不相信,而且生产一刻也离不开锅炉,就不想申请报废。我立刻联系了劳动局,让他们派专人来检查,果然,他们给出的建议也是要立刻报废。”他说,就因为这件事,那个厂的人事立刻就想把他调过去,自己可抢手了。
2015年,已被舟山英博啤酒有限公司收购的紫竹林啤酒厂还给刘培康颁发了定海区企业名师的荣誉证书。
“紫竹林”名声大噪
锅炉越烧越旺
严嗣声回忆称,第一批“紫竹林”投放市场后,立刻受到了消费者的青睐。当时“紫竹林”啤酒年销量,从最初的3万吨发展到后来的8万吨左右。啤酒的销量上去了,对蒸汽量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就这样,锅炉越烧越旺。
那时紫竹林啤酒厂的产品供不应求,厂房面积和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供汽管道不断增加,锅炉从最初的1吨变成2吨,又从2吨变成4吨,到1992年前后,尽管坐拥10吨的大锅炉,但仍是小马拉大车,车间常反映供汽不足,影响生产。“最多的一次,10吨的锅炉我们烧出了17吨的蒸汽。”
严嗣声说,当然出汽量和煤的好坏也有关系,如果烧的是好煤,气压就升得快一些,炉渣也少,若烧劣质煤,即工友戏称的“能吃能拉的煤”,炉渣就多得吓人,清炉时,一次要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往外推出16车炉渣。每天单调重复的重体力劳动,日复一日,连元旦、春节也捞不着休假。
锅炉房能穿干净的衬衫
像办公室的人一样上班
回忆起以前,严嗣声说,那时每天上班穿的是补丁加补丁的工作服,煤灰、机油、汗渍等长期粘在上面,加上长久不洗,工作服仿佛上了一层“盔甲”。
但随着技术改革进步,烧锅炉的工作服也越变越干净了。
严嗣声说,1985年左右,啤酒厂开始用4吨的半自动链条锅炉,自己只需要将煤铲到斗里,至于倒煤和出渣都是自动的。
他说:“少了手动撒煤和铲煤渣这些环节,空气中扬起的煤灰少了许多,我们的工作服都干净了不少,以前是乌黑,那时候就是浅灰了。”
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啤酒厂经过技术改造,从作坊式工厂发展成具有一定规模的专业啤酒生产厂家,锅炉也更换成了10吨的全自动锅炉。
烧全自动锅炉开始,严嗣声就再也不用铲煤了,煤全部是从锅炉房三楼自动传送,他只需要坐在操作仪器前时刻关注锅炉的各项数据,把控锅炉温度、压力、水位等。后来,烧煤锅炉又换成了燃气锅炉,锅炉房的工作环境越来越好。
严嗣声说:“以前做梦也没想到,在锅炉房里能穿着干净的衬衫。从1979年底开始,烧了半辈子锅炉,终于我也像坐办公室的人一样,穿着干净的衬衫退休了。我们的城市是越变越好了!”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