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阳台
孟远策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6月18日 第 07 版 )
□孟远策
前几日,我回到老房子里,整理一些要带走的东西。末了,想起阳台——那个属于父亲的秘密花园。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台。脚边是散落的泥土、残破的叶片,还有几只空花盆。父亲的花园,在它还繁盛的昔日,地面上生长着几棵蟹爪兰、滴水观音、芦荟,泥土里意外冒出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还有泡沫塑料盒里的小葱、半空中垂下的吊兰、玻璃瓶里的几片水面上的浮萍。
父亲用淘米水、鸡蛋壳养护他的花草,还有自然界的风雨阳光。他曾在角落的那个花盆里种过一株人参。我从没有见过它在泥土下的根,只见过它纤细枝头上的叶片以及红色的小果,小如米粒而亮眼,与其他花朵小果相映成趣。在那个时候,它就是一株普通的植物,温暖可爱,触手可及。
那株人参生长过的花盆里还有一棵属于我的小荔枝树。说它是树也许不太合适,因为它更像是荔枝树上折下的枝条,而不像是一株完整的植物。儿时吃完荔枝,核也舍不得扔掉。听说把它种下去,它就能生根,发芽,长成大树,结出吃不完的荔枝。为了这个小小的梦,我用父亲的小铲子在花盆里挖出一个个小土坑,把它们一个个埋进土里,再用泥土小心地盖回去。其实不只荔枝,土里还藏着我种下的苹果核、梨核、枣核、桂圆核,就像一个个成长路上的梦,被我藏在心底。
一个孩子总是记得今天的又忘了昨天的,在连续几天的探视后,我渐渐把它们忘掉了。我不知道父亲仍照顾着那些也许永远不会再发芽的种子。他一边嘴上说舟山太冷,荔枝长不出来,一边养护那些可爱到幼稚的梦。有一棵荔枝最终发芽了,它长成了一根细枝,太细太小,结不出果子。但它,还是长出来了。
阳台的角落里堆着几只红色塑料桶。儿时春天,临近清明的那段日子,每逢周末,父亲就会带我出去捞鱼。我拎一只小桶,父亲带上他的大桶。我拿小网,父亲拿大网。如今那些网已经搬到新家的地下储藏室去了。
父亲还带我去钓龙虾和小螃蟹,都是在不知名的地方,没有什么人来往。父亲教我把小块的肉挂在钓钩上,抛进小池塘里,有动静了再拉上来。那个隐蔽的池子里有不少龙虾,但我们家的人都不吃。钓上来的小半桶龙虾,我挑几只养在鱼缸里,剩下的又倒回池子,小螃蟹也是一样。好像父亲带我钓上来的更多的是快乐,而不仅仅是小螃蟹和龙虾。
老房子后面有一条河,一开始他想带我去钓鱼,不知从哪里变出来钓竿和鱼饵。我们先往河里撒米粒,然后再把饵丢进河里。一个上午的成果是什么都没有。可河对岸的那个钓鱼人怎么钓上来好几条呢?父亲可不在乎这些。
我收好回忆离开。告别阳台的那一刻,天边,夕阳的最后一抹金红正悄然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