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十几岁开始当郎头傧,27岁唱完最后一场贺郎调
这位“金牌郎头傧”回归 记忆中的乡村婚庆画面真热闹
夏勤伟 张莉莉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6月15日 第 08 版 )

记者 王倩倩 摄


部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夏勤伟/口述 记者 张莉莉/整理
“贺郎调”是舟山颇具代表性的民间歌谣,在传统婚礼的贺郎环节中演唱,曲调喜气,唱词诙谐,是我市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而演唱“贺郎调”的民间艺人则被称为“郎头傧”。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贺郎调”和“郎头傧”都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近日,我市一场寻找最佳郎头傧的活动,让这一传统艺术重回大众视野。
63岁的夏勤伟在这次比赛中,一举拿下了“金牌郎头傧”称号。时隔多年,重新唱起贺郎调,他的内心也满是感慨。
围观贺郎不光有热闹看,还有东西吃
贺郎是舟山一贯就有的习俗,最早源于清朝年间。一直到我小时候,贺郎习俗依旧十分兴盛。周围不管谁家结婚,都要请郎头傧去唱贺郎调。哪一家不唱,说明不够讲究。
贺郎是个顶热闹的事情,一般在吃过晚饭以后举行。新郎新娘、男女傧相依次坐下,面前是两张八仙桌拼成的“龙凤阵”,上面摆着24个盆头。周围一圈都是来围观的亲朋好友和村里邻居,把整个大堂都挤得水泄不通。
过去,普通人家里没有电视,因此村里只要有人结婚,都会跑去看,看新娘长相,看穿着打扮,看郎头傧唱贺郎调,这也是业余生活的一大热闹。
围观的不光有热闹看,还能分东西吃。
贺郎环节,八仙桌上一般都会摆上24个盆头,盆头内容大同小异,一般包括肉类、水果、干果、糕饼等,肉类主要是羊肉、猪肉、猪舌头、猪耳朵等,过去结婚讲究要有全猪全羊,至于像梨这种寓意不好的水果是不能上桌的。
除了肉类不能分,其他糖果、糕饼等盆头在郎头傧示意可以分了以后,就会分给围观的人。尤其是糖果,抓起一把一撒,围观的群众立马抢得精光,图的就是热闹和喜气。
过去,拉琴是能够养家糊口的行当
贺郎的时候,除了郎头傧唱贺郎调,还有一人在一旁拉二胡伴奏。
我喜欢听贺郎调,也喜欢听二胡演奏的声音。我和贺郎调结缘也是先从二胡开始的。14岁的时候,我在上学路上偶然听到了一段琴声,过去一看是一位盲人在拉琴,拉的是一首《红星照我去战斗》,那真是好听啊,我不由得走近。
一靠近,他就停下了演奏,请他再拉一段也不肯。回家以后,我还是想着那段琴声,就从我爸爸床头偷来两支香烟,送给拉琴的盲人。他就当场又拉了一段,我听了整整一个上午。
喜欢上二胡以后,我迫切地想要拥有一把自己的琴。买不起,就自己砍了毛竹,拿了两根尼龙线开始做,做出来的第一把琴根本不像样子,第二把琴也依旧粗糙,但好歹能拉出声音。不过,家里大人觉得吵,不允许我拉琴,我就只好把琴藏到山上,等放学后去山上拉。
到后来,自己渐渐能拉出一些成调的声音,才回家继续拉。有一次,一个唱翁洲走书的师傅路过我家,看我这么努力,就让我刻苦一年,要是我能坚持,就可以给他去拉琴。
我在这方面记性不错,也算有些天赋,人家拉过的曲调,我一听就能记住。所以我学了没多久,16岁就能给贺郎、唱书拉琴伴奏了。在过去,拉琴是能够养家糊口的行当,工资比做木匠要高。我给人拉一晚上,能有1.8元的收入。
贺郎调的唱词相差不大,唱的都是吉祥话
贺郎的时候,有个郎头傧固定会请我去拉琴。拉得多了,我也学会了贺郎的唱词,自己一一记录下来,重新整理押韵,编成顺口溜。18岁,我就能给人当郎头傧了。
每个郎头傧会自己酌情对唱词进行一些调整,但总体来说差不多。有些唱词是取比喻意,例如唱老菱时就唱“老菱老菱两角尖,最高山头黄杨尖”,还有一些唱词是普遍统一的,所有郎头傧唱来都差不多,比如唱羊肉就是“两只羊角像小刀,嘴巴开开像剪刀,两只眼睛像核桃,一根尾巴像锉刀,四只脚蹄像元宝,羊毛过冬做棉袄”。
郎头傧可以自行对唱词进行一些改编,但有一个原则,那就是要寻吉祥话来说,例如《梁山伯和祝英台》这种悲剧是绝对不能唱的。
贺郎调分为开令、唱敬酒、唱盆头、收令等。
开令时,新郎和男女傧相各自落座,郎头傧唱完吉祥话,最后要用唱词把新娘请出来。“堕婢嫂,工作忙,请出新娘来贺郎。”“堕婢嫂”听到唱词后,就会把新娘请出来。接着郎头傧要把24盆头一一唱出来,介绍给客人们听。介绍完之后开始唱敬酒,唱完一杯,新娘就要往新郎酒杯里倒一点点,不过新郎是不用喝的。接着唱盆头,唱完,新娘也要喂新郎吃一口。整个贺郎过程以唱收令结束。
贺郎途中还有节目,就像是一台小型演出
一般唱贺郎调的郎头傧都是两人。因为贺郎大概从晚上6点开始,到10点多结束,要持续四个小时左右。整个过程,郎头傧的每句话都要唱出来,讲出来的话是不作准的,一个人唱完全程,难免吃不消。
但家家户户结婚的好日子通常都会撞到一起,有时候请不到两名郎头傧,那就只能一个人上了。
贺郎的气氛全靠郎头傧来调节。因此在贺郎时,郎头傧会在唱盆头间隙组织一些击鼓传花等节目来撑场面,既热闹,他本人也能轻松不少。
我喜欢魔术,那时候定海露亭宾馆门口那条街上有许多卖艺卖药变魔术的,我就花钱去学了魔术,在贺郎的时候表演给大家看,调节气氛,可以说贺郎就像一台小型的文艺演出一样。也正是因为有各种节目增加了时长,所以24个盆头一般都是唱不完的,最多唱个10盆也就结束了。
贺郎时,新娘也要表演,甚至可以说主要是为了新娘表演。过去很多新娘甚至是结婚时才第一次见到新郎,因此容易害羞,放不开。新娘越是难为情,围观的就越要让新娘表演,这时候就要靠陪在新娘身边的“堕婢嫂”。
和郎头傧一样,“堕婢嫂”也是每个村里几乎都有的,一般是本事比较大的女性担任。因为在过去,贺郎的时候还要“看娘子”,新娘子站在火熜上,郎头傧扮成老头老太太,唱一些词,话有时候会比较粗鲁,这些唱词的回答就靠“堕婢嫂”。有时候围观的还要拍手起哄,新娘就更加害羞了,“堕婢嫂”也会去安抚新娘,简而言之就是帮新娘忙的。
27岁唱完最后一场贺郎调,期待贺郎调重焕光彩
27岁的时候,我唱完了最后一场贺郎调,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请我去贺郎了。原因还是时代在变化,大家结婚的时候开始去酒店办酒了,电视电影都来了,文娱活动也变多了,贺郎调就这么逐渐退出舞台了。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贺郎调还能重出江湖,自己也能重新唱上一回。虽然多年没有唱,但是贺郎调的那些唱词和腔调早已经刻在脑海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了。作为一名曾经的郎头傧,我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让更多人了解贺郎调这一传统艺术,加强贺郎调的保护和开发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