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高阳

　　大脑袋、小爪子……一段时间以来，一个昵称为“momo”的粉色小恐龙头像屡屡活跃在豆瓣、小红书等社交平台，无处不在、无所不言。有人戏称：行走互联网，多少得认识几个“momo”。其实，“momo”并非某个人，只是系统为新用户自动生成的默认昵称。为了不被“网络考古”、能在互联网上“大胆开麦”，一些习惯了“潜水”的网友索性换成默认昵称、使用默认头像，在不计其数的“momo”大军中寻求一份隐秘感与安全感。

　　加入“momo”大军，真能在网上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吗？近日，记者采访了岛城年轻网友，看看他们怎么评价“momo”大军。

　　加入“momo”大军

　　网上“大胆开麦”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momo”。起初，“momo”这个名字和头像只是新用户注册账号后自动生成的默认信息，就像很久之前论坛上的“佚名”一样。现在，“momo”已经成为互联网“散户”组成的匿名群体，仅豆瓣小组就有近万人加入。

　　岛城市民倩倩就是小红书上的“momo”之一，她穿上这件马甲，就是为了发表自己的真实看法。“你发现了没？现在在网上说什么都有人抬杠、骂人。”倩倩说，因为从小就追星，喜欢帅哥美女，看娱乐圈女明星在红毯上的美照是自己的爱好之一，偶尔也会发评论赞美或吐槽，可不论自己说好话还是坏话，都有人跟评“你行你上”“就你懂”“拉踩”，这让倩倩很恼火，“还有一次看了某个电影在网上发评论说不好看，被一群人追着骂。”

　　自从换上了“momo”昵称和头像，倩倩的胆子大了起来，哪怕被“杠”，她也不会像原来一样忍气吞声删掉评论，而是与“喷子”大战几个回合，直到输出完自己的观点。这个过程中，要是有其他“momo”加入，场面就更精彩了。倩倩表示，其实严格来说，“momo”并不属于匿名用户，只要点开头像，就能看到个人资料和发表过的原创帖文。但是“momo”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大多只在评论区活跃，是“敌”是“友”根本分不清，一串粉色头像让“喷子”直接“蒙圈”。

　　有网友表示，平时畏惧于“饭圈”的威力，不敢公开评论娱乐明星，只有在成为“momo”时才会发言并无须担心被对方粉丝围攻；也有网友在集体匿名中卸下了心防，愿意在更私人、更严肃的话题上分享自己的真实经历与个人看法……许多在非匿名情况下不想说、不敢说、说不出口的话，都用“momo”的名义直截了当说出来。

　　从追求个性

　　到追求“无个性”

　　记者在小红书输入“momo”，相关的笔记超过了468万条，微博上带“momo”的话题有2.2亿次浏览，各个平台叫“momo”的用户更是翻了好几页都翻不到头。事实上，“momo”并不是互联网的第一个“群体马甲”。此前，豆瓣曾经出现过“已注销”“江湖骗子”等昵称，小红书也流行过“用户已注销”“小红薯”等具有类似效果的ID。很多人穿上“马甲”，是为了在毫无隐私的互联网上找到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90后”市民周先生也曾经喜欢用微博记录生活，在私人的空间里吐槽一下工作、抱怨一下生活或者炫耀自己的成绩。“有一段时间，微博发布的视频里会留下观看者的痕迹，我偶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一看竟然是同事，当时觉得特别尴尬。”从那以后，周先生几乎没有发过动态。

　　“记得初中时大家都刚接触网络，那时候最流行玩QQ，为了起有个性的昵称，真是想破脑袋。”他还记得，那时候全网都是QQ网名大全，男生女生还分不一样的版本，一个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符透着“杀马特”“非主流”的气质，偏偏大家都抢着用。而现在，网络技术的进步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更模糊了线上线下的界限。虽然个性化的网名也是一种马甲，但是随着算法越来越厉害、各个社交媒体之间的互相关联和推送，很容易被熟人认出，隐匿自己、追求“无个性”，反而成了这届网民的新需求。

　　周先生表示，当“momo”不仅能摆脱“熟人社交”的尴尬，更能防止被“人肉”“家访”。不少网友担心自己说的哪句话、留下的哪条痕迹被放大而遭到其他用户攻击，毫无个性、泯然众人的昵称和头像，能够保护自己不受到网络暴力的伤害。

　　一个“坏mo”

　　会“殃及池mo”

　　“又是哪个坏‘momo’，让我成了替罪羊？”

　　打开小红书搜索“momo”，吐槽的帖子也不少，有人表示自己被删评论、被私信辱骂、被拉进黑名单……毕竟，同质化并不完全是抹除个性，在看似千篇一律的“momo”背后，藏着无数千奇百怪的灵魂。一名网友留言说：自从加入了“momo”大军，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评论区发言了，“反正有别的‘momo’替我背锅”。这给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少人认为，“取名叫‘momo’的，恐怕都是键盘侠吧！”

　　网友调侃，一个“坏mo”，可能会“殃及池mo”，让集体承受骂名。现在，这个群体已经有人退出。有网友说，“有些‘momo’发表激愤的评论引战，我也被‘误伤’过两次，莫名其妙收到语气激烈的回复，点进去一看是回复错了，我真是太冤了。”

　　也有人认为，“群体马甲”的保护反而更容易滋生网络暴力。市民露露说：“他们都用统一的头像和名字，可能让他们更大胆地发言，发表一些激愤评论，如果有人持有不同意见，可能会被一群‘momo’围攻，还很难辨认到底是哪位在口出狂言。”

　　曾经的“群体马甲”昵称“已注销”和“江湖骗子”就是前车之鉴，因为存在扰乱社区秩序的风险，已被部分平台制止。前段时间，某艺人把造谣的网络用户告上了法庭，其中就有豆瓣用户“momo”。

　　有观点认为，在保障“momo”自由表达的同时，也需探讨如何在网络世界中建立一套有效的监管和问责机制，引领网民合理表达、享受自由的同时，也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网民也要注意，在自由发表言论和维护网络环境之间寻找平衡点，让网络空间成为一个绿色、健康、积极的环境。毕竟，加入“momo大军”或许可以逃开熟人，但是逃不开监管。

　　“隐身”狂欢不等于为所欲为

　　别让“momo”成了“黑称”

　　“momo”确实是一把有力的保护伞，断绝了“被网暴”的这一担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可能更加放肆地中伤他人。如果不对这一网络现象加以关注，“momo”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网暴团体的“黑称”？

　　记者采访几位岛城年轻市民，“95后”小王说：“我很能理解加入‘momo’群体的网民，他们大多数只是为了隐藏自己，毕竟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发表言论很容易被攻击，时间久了大家都会对网络社交敬而远之，‘momo’是一种保护自己隐私、避免网络暴力的方式。”

　　“00后”市民小徐表示，她的朋友就曾因为发表言论被网民攻击过，特别影响心情，所以自己很少在网上发言。她觉得“momo”虽然保护了自己，但也是一种“武装”，那些本来就“易怒”的网友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别人，造成更多网暴现象。

　　也有市民表示，虽然担心被攻击，但没有因此放弃在网上发表想法，因为有支持就会有反对，如果有不入耳的声音，要学会自己调节心情。小陈说：“我认为网络平台和相关部门应该关注‘momo’这一现象，合理引导，处理其中隐藏的不良言论。”

　　在记者看来，想在数字化社会实现自我保护，还是需要各平台加强内容发布、个人信息等方面的管理与创新，从根本上解除用户顾虑、满足用户需求。“momo”这件“马甲”藏着的实质性问题，或许比“momo”现象本身更值得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