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我曾神秘“失联”

厉敏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6月09日 第 10 版 )

  □厉敏

  今年开始,浙江考生将再次使用全国卷参加高考。在有几年的浙江高考自主命题之时,我的一些朋友发现我有段时间神秘“失联”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直到后来见面才知道我去参加了高考语文命题。

  高考关系到千家万户,而命题首先要做好保密工作。到杭州报到时,想不到一进门就被要求上交手机。然后马上乘大巴开往杭州周边的某个山区。宾馆的这几幢楼房被群山包围,前面有一座大型水库,周边围墙环绕,形成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命题期间,若要与外界联络只能使用座机电话,大型电子设备屏蔽了各种电子信号,有手机也打不出去。

  进入到里面,叫“入闱”,所有人员都要与省考试院签订保密合同。由杭州派遣的一个排的武警战士负责保卫工作。除站岗之外,命题人员如上厕所、打电话或与工作人员联系,都由一名武警贴身陪同。命题人员允许一星期往家里打一次电话,通话时要说普通话,并进行录音记录。每天的餐桌上不能随意谈论关于命题的任何事情,各组之间也不能打听对方关于命题方面的情况。

  这高考前的一个多月时间,所有入闱人员,包括宾馆服务员、武警战士,都不得离开宾馆外出。要求送入的资料或者食材,都由外面的专人送达。大家每天餐后只能沿着宾馆与水库间的几条小路来回溜达。

  在我看来,参加命题不只是一项工作,还是提升学科知识与命题能力的一次绝好机会。参加命题的人员由三部分人组成:省市教研员、大学教师、中学教师。一个学科组一般十来个人,一个组内部又分成两个小组,一个叫“命题组”,一个叫“审题组”。就像辩论赛的正方反方一样,这两个组像“冤家对头”,是一直要唱“对台戏”的。命题组努力为自己的命题辩护,审题组则竭力找出对方命题的漏洞,阐述理由,要求其修改。双方辩论都要有理有据,不能胡搅蛮缠。这种“拉锯战”可能要持续十多天,火药味十足,双方经常为某个题目争得面红耳赤。

  命题组的人员更多一些,占三分之二。他们提早10天入闱,也就是先将试卷的初稿做出来,然后审题人员才能入场。两种小组我都参与过。命题小组又分两人一组负责某部分题目的命制,而大组长则负责全程掌控和指导。各位成员首先要大量阅读最近3个月的各种报刊杂志、各地的模拟试卷、前几年的高考试卷等,以便掌握各种信息,避免命题时造成题目撞车。接着就是寻找命题语料,在大卡车装来的各种海量资料中寻找适合做试题的语料,并且尽可能多地准备好备份,因很可能在讨论时被否定。这犹如大海捞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第三步就是编题。这里面有很多学问,比如语料的字数和难度,题干和选项的表述方式,选项表达的角度和幅度,答案分布的覆盖面等,要讲究科学和规范,决不能产生歧义或误解(考试院专门配有测量试卷难易度的博士)。片段完成后,就要将试卷进行组装,然后再交全组反复讨论、磨题。很多题目都曾推倒重来。同时,对于语料的注解,要按规范使用最权威的词典、百科全书,对于语料的出处,譬如外国小说,要寻找最经典的翻译文本,并请专家审查有无缺漏。

  高考试卷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反复严格检查、校对。这校对绝对是一门技术活,我们全组其他老师反复检查认为没有问题后,大组长一人关在屋子里终校,结果还能发现一两处问题。参加命题的老师都有一份责任心,记得有一次最终定稿后,第二天就要交去印刷,半夜里有人想到一个问题不放心,连夜把全组人叫起来讨论,直到第二天黎明才修改定稿。

  这一个月命题工作是艰辛而枯燥的,特别是命题完成以后,还要关在宾馆里不能回家,直到高考结束才能放行,没活干了就显得有点无聊。考试院的领导也想尽办法,调节大家的生活。在里面,生活条件是比较优渥的,每天都是大鱼大肉,水果饮料应有尽有,但日子一长就腻了。命题任务完成后,每天都放映一部电影,还安排学术讲座,主讲人都是参加命题的大学教师,真是人才济济。另外,还开展一些小型的体育竞赛,如乒乓球、羽毛球、俯卧撑、跳绳等比赛。尽管如此,大家依然是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