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兜底收购企业活下去,才是对果农最长久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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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日报 》( 2026年11月18日 第 3 版 )
海客谈|阿蒲
东都酒业以日均上万斤的收购量,把原本不好卖的香柚次果、小果送进发酵罐,酿成柚子白兰地。果农不必再为香柚小果无人问津而心疼,村级组织也不必再为清运烂果而头疼。一家小酒厂,直击一个特色农产品“丰产难丰收”的长期痛点,这件事值得叫好。
叫好之余,有个问题绕不过去:企业的善意,能不能支撑自身的生存?
兜底收购在农户端是定心丸,在企业端却是刚性成本。香柚次果、小果的收购价再低,加上清洗、分拣、发酵、蒸馏、窖藏、人工、设备折旧,每一瓶酒背后都是实打实的现金流出。东都酒业的底气在于已有成熟的杨梅酒生产线可以复用,柚子白兰地是在既有底盘上的增量延伸,而非从零起步的重资产豪赌,这比许多“先建厂再找市场”的农产品加工项目清醒得多。但清醒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果酒市场的残酷,远超“酿出来就能卖出去”的朴素预期。早些年,大量企业涌入果酒赛道,不少企业注册资本不足百万元;如今市场上能看到的果酒品牌已大幅减少。大量退场者并非败在原料,而是败在同质化——配方相近、口感相似、场景模糊,消费者尝过鲜便不再回头。舟山皋泄村柚子白兰地有“地理标志+本土特色”的差异化标签,这是优势,但标签本身不构成护城河。真正的问题是:除了“用次果做的酒”,消费者还能因为什么记住它、复购它?
从陕西走出的果汁巨头海升果业的教训,值得同行反复咀嚼。海升的方向并无大错——消化过剩鲜果、做深加工、带动农户增收,逻辑与今天的东都酒业如出一辙。它最终倒下,不是因为“没做对事”,而是因为“做对了事,却撑不住节奏”:全产业链过度扩张,重资产锁死现金流,管理能力跟不上设备水平,兜底收购的承诺越滚越大,盈利端却迟迟接不住。对农户的承诺越重,企业自身的造血能力就必须越强,否则兜底终有一天会兜不住。
正因如此,多元经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生存必需。一是产品分层。柚子白兰地打特色牌,柚子皮衍生品(精油、果胶、膳食纤维)做边际收益,把“整果利用”从节约成本变成利润补充。二是渠道借力。白兰地品类在社交电商和直播渠道的增长远快于传统线下,抖音上白兰地品类曾出现单月翻倍以上的增幅,传统线下渠道则在收缩。东都酒业规模不大,应先在小红书、抖音上用“地理标志+海岛风土+次果新生”的故事打通一个圈层。三是把“兜底”从无限责任变成有边界的合作。订单农业、按质分级收购、保底量与浮动价结合,让农户有稳定预期,企业也不至于被大量次果压垮。
皋泄需要的,不是一家昙花一现的“良心收购站”,而是一家能持续盈利、持续收购、持续升级的本土企业。果农的笑脸固然珍贵,但只有当酒厂账本也好看,这份笑脸才不会在下一年变成失落。让企业先活下来,活得好,才是对果农最长久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