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关感怀

汪国华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10月21日 第 3 版 )

那天,我们清晨就一路奔波,辗转来到娄山山脉,奋力登越海拔1775米的笋子山峰顶。晨雾弥漫,雾气茫茫,蒙蒙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有近前的绿树,披着纱幔,婆娑迷蒙。天上的云雾与山上的雾气连成一片,无边无际。而后,我们向下而行。渐渐,海拔低了,那雾淡了,在纱幕中,透出300公里长、150来公里宽的娄山山脉淡绿的苍意,无边无际地漫溢着,如远海一片,一望无际。山中新造的景观雁鸣塔、观海楼、夕照亭,点缀在这淡淡的绿色大海上,而最吸引我们的是西风台。西风台处,那一组一组红军雕塑,伟人群体造型栩栩逼真,是历史重现,艺术升华,很有张力,把我们带到那个特定的时代,特定的情景,红色的印记,正是我们此行的心之所向。

从笋子山到大尖山,到小娄山,曲折而下。雾已散尽,阳光明媚地映照娄山山脉,青翠碧绿黛蓝,绵延铺展,与苍穹交融于天际。山谷低伏,峰峦昂扬,光与影的交错,千峰万仞,重崖叠峰,便像涌涛翻卷,如碧浪奔腾,那“苍山如海”的景象,砥砺人心,震撼奋进。

站在大娄山上,展目四望。亘延连绵的大娄山,娄山关在崇山峻岭,悬崖峭壁之间,沿山崖裂隙溶蚀而成的一个隘口。关口西侧大小尖山,与东侧点金山锁峙,形成南北高差400来米的峡谷。一条峡谷盘山公路盘旋在群山之中,向北延伸到长江,向南曲折至乌江。万峰之间,一线之隙,关门在前,巨石之筑,与两边对峙山峦融合为一,关门高7米,门洞高5.5米。门头南刻“娄山关”,北刻“黔北第一关”,大觉雄险独到。这关口就在川、黔必经之道,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足见雄险坚固之象。

说到娄山关,却有一段命名的历史传说。据当地民间传说,唐末(公元876年),太原杨端应朝廷之募,率领谢、令狐、成、犹、娄、梁、赵、韦八姓族乡人收复播州,建立“播州杨氏”世袭政权。杨端将各姓分封在播州附近,其中20多岁随父进军播州的娄姗和表兄梁关被分到播州北部的高岩山黑神垭。后来娄珊、梁关奉令南征,在安顺一带立业。黑神垭一带百姓怀念娄珊、梁关那些体恤民情、关照民众的事迹,就将高岩山黑神垭更名为“娄珊梁关”,简略为“娄珊关”。“珊”“山”音同,年久音讹而成娄山关。明时,朝廷平定播州杨应龙(杨端29代孙)时,曾改为“太平关”,但人们仍称为娄山关。这似乎很有点文化的意蕴,人们心中的那种史韵和那杆秤,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

娄山关固然有着历史传说的色彩,但红军长征给娄山关装点的却是永恒的亮色和别样的神采。

1935年1月9日,中央红军北渡乌江攻占遵义后,先头部队乘胜向北追击,首次攻下娄山关,击溃黔军两个团,并以大娄山脉为屏障,阻击北犯之敌,解除了遵义北面的威胁,为遵义会议的召开创造了有利条件。

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红军和党中央的领导地位。然而敌强我弱,险情不断,三次受挫。红军便采取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二渡赤水河,回师黔北,2月25日开始再攻娄山关,在关北与黔军激战,击退敌军,占领关口要地,据险扼守,与黔军王家烈部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战。乘胜直追,后夜战遵义。重占遵义,赢得长征以来的第一次巨大胜利。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把险境改写。张爱萍上将的《渔家傲·抢夺娄山关》精练概括记录了战役的惊险激烈情景:“回首征程赤水远,铁流北上复南转。万仞插天中,一线依地险,‘小猴’剪径双枪杆。山路崎岖残夜暗,滂沱那顾泥泞溅。天降飞兵板桥畔,惊破胆,娄山关上红旗展。”这一个大胜,使红军摆脱被动地位,粉碎了蒋介石企图在川滇黔边区全歼红军的企图,极大鼓舞了红军的斗志。娄山关就这样成了红军长征的转折之关、胜利之关;成了长征的红色地标,成为我们心中的经典红卡点。我们在当年红军击敌的战地访觅,在已被青草蔓掩的战壕探寻,90年前的红军英勇顽强,壮烈豪迈,灵动奋斗的风采栩栩浮在眼前,心潮似涌,似有一股精气神意充溢心胸,一种自然的传递悄然而至……

在笋子山下方山壁边,那宽25米,高13.55米的巨型诗词碑让人久久伫立。诗词碑镌刻着毛主席的《忆秦娥·娄山关》一词手体:“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笔力苍劲,气势大气,震撼中感受着诗词里那种内力。西风劲烈,喇叭咽碎,一路苍山拥围,抬眼残阳如血,这是现实之景,更含形势之情:征途无比,前行艰辛,血色刀影,从容面对。而“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十四个字,成为了不朽的警句;是实录,是象征,山关峻险,道路曲折,二次过关,重新翻越;艰难何惧,追求不懈,志存高远,一往无前。沉郁之中展示铿锵,艰难之时不失豪迈,是苍山雄关组成的深层意蕴。

于是,我们凝神诚挚地诵读,让传诵了90年的雄心在娄山关前铿锵回响,也在我们新的征途上豪迈在时代的宇空震荡:“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