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了，中秋也过了，国庆跟着就来了。

每年国庆到底做了些什么，恍惚有那么些人、那么些事，在脑子里浮着，又突然沉下去。人老了，记性大不如前。幸亏有微信相册，把国庆那几天的记忆一点一点串了起来。

2025年国庆，去桐乡雅园看伯母。

伯母年纪大了，早些年为了养老，在桐乡雅园安了家。丈母娘平时不太喜欢出门，老婆劝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出发前备了螃蟹、梅鱼……都是海鲜。到了雅园，两个姐姐早等着了。老人一见面，抱在一起——毕竟，来日不多。

伯母和阿姐陪我们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荷塘还是那个荷塘，游乐园还是那个游乐园，食堂也是老样子。记得2020年国庆也来过，那回做导游的是大伯。他那时已经查出喉癌晚期，脖子上挂着药袋，走一会儿就得吸几口药水。露卡（狗名）跟在后面，兴致很足。两年后，大伯走了。又过一年，露卡也老了，走了。两个女儿在上海各有各的工作，伯母就一个人留在雅园。上海到桐乡也就一两个小时车程，雅园养老条件是好，可一个人到底孤单。这次国庆，两个女儿加上舟山的亲戚，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真是难得。我们在公园散步时，让路人帮忙拍了张合照。

2024年国庆，屏幕里跳出个婴儿。

是朱老师的孙子。她请我们一家人去参加百日宴。屏幕上放着孩子百日的成长影像，两家客人陆续到齐。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忍不住伸手去摸婴儿的脸蛋。女儿欢喜得不行，握着小手亲个没完，还埋怨我：“爸爸，我那会儿怎么没办百日宴呢？”

长辈把系了铜钱和小银锁的红绳挂在宝宝胸前，保佑平安。看着亲戚好友围着宝宝的样子，想起前一年两位新人在新城长峙岛办婚礼，婚礼上我把镜头对准了忙前忙后的朱老师。她前些年丈夫不幸离世，一个人默默扛着，把自己练成了女强人，儿子的工作、婚礼的置办，全是她在张罗。我把素材剪成视频，作为新婚纪念送给她，她感动得不行。没想到一年后孙子来了，苦尽甘来。那天酒席散了，朱老师抱着孙子站在酒店门口送客，脸上的笑，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

2023年国庆，陪老母亲看病。

微信里有条记录：在普医二楼内科等候区等验血。服务台护士一边喊阿伯一边往楼梯处跑，跑到玻璃那儿蹲下，仔细看了看，又耳语几句，阿伯小心小心。等阿伯去别处擦洗了，她才回到服务台。我量血压时问她，刚才跑那么急干嘛。她说，你没看到那块玻璃裂了吗？我怕阿伯擦得太投入，出什么事。

哦，是个好心肠的护士。现在翻到这条，心里还觉得暖。世上还是好人多。

可也就是那一年，母亲中风，年底走了。如今看到这些图文，我问自己，怎么没把镜头多给点母亲呢？那个这辈子最爱你的人，我连并排坐着听她说说话的耐心都没有。那会儿陪她候诊，我低头刷手机，她隔几排坐着。现在想听她再问一句，也没有了。相册里母亲的照片，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张。真是又遗憾又自责。

2022年，老家回村路上。

女儿拉着小表弟的手，后面是小爷爷和叔叔，几个人走得欢快。我配的文字很简单：做题头晕，外游兴奋，老家陪弟弟。翻这些年的国庆相册，最多的还是女儿。第一次洗牙，第一次穿汉服，女儿成了我生命里离不开的那部分。有一张是她穿着汉服站在桥头，风把裙摆吹起来，像一只正要起飞的鸟。那时她才上初中，如今已经高三了。

今年的国庆，一家人不会安排什么。明年女儿高考，高三就休三天。我呢，七天怎么过？打球、闲逛、拍片、喝茶、码字……再就是陪陪女儿，带她沿螺塘线——那条美丽公路逛一圈。

翻完相册，夜已深。我想，明年国庆，相册里会多出几张照片呢？日子就是这样，一个国庆接着一个国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了，有些记忆沉下去，有些浮上来。而相册，替我们这些记性越来越差的人，把那些浮浮沉沉的瞬间，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