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处军旅回望

曹银员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7月31日 第 5 版 )

自从离开北疆这片神秘、美丽的阿鲁科尔沁旗大草原,而今的我只能饱含深情地回望……

我所在的部队是东北野战军,那是1976年春,我们奉命赴内蒙古阿鲁科尔沁旗边境执行一项特殊军事任务,在风光旖旎的大草原驻扎了大半年。

部队开进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我才知道这里根本没有路,而且一不小心,汽车就会不知不觉地陷入泥潭。团机关在一个叫罕山的地方扎营。这里前后左右都是辽阔的草原,唯独罕山是南北山脉延绵的巍峨大山,静静地横卧草原之中,像一道巨大的天然障碍。从山脚下一堆堆牲畜白骨显尔可见,出没无常的野狼非常凶残。野鹿、狍子、野鸡、神奇鸟类等罕见野生动物也很多。

刚进驻时,这里根本没有草木类柴火,烧菜煮饭只能用干燥的牛马粪。牧民们习惯把干燥的牛马粪捡起来,堆积在用木条纵横交错编成的类似双层篱笆式的栏栅内备当柴火。

旗(县)里的牧民对驻军非常友好,时常会送来羊肉慰问部队。有一次,我们团一辆小汽车在草原上行驶途中,由于避之不及,撞伤了牧民的一头黄牛。顿时,牛倒在地上,肠子都流了出来。因没有牧民在场,我们只好留下纸条,先回驻地,然后准备给予道歉和赔偿。意想不到的是,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几位牧民竟然成功地将牛用简易马车运送到了团机关驻地。起初我们不了解牧民的来意,后来经蒙古族战士翻译,才知道牧民是想把这头撞伤的牛送给部队吃,且分文不收。

草原上,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神奇大鸟,经常成群结队在沼潭边叽叽喳喳凑热闹,互相嬉戏。工作之余,我们常去近边牧场,打手势请牧民套马。牧民非常领情,每次都会爽快地尽情表现。马奋蹄在前面跑,手拿套具的牧民骑马紧追不舍,不一会儿马就被套住了,马随之昂头一阵啸叫,哈哈哈……顿时大家一阵欢笑。

初夏时节,草原遍地青青,远看羊群、马群宛如蓝天的云彩,缓缓移动,美丽至极。秋天到了,草原上各种各样的草花盛开,尤其是一种叫“黄花菜”的花,既好看又可食用,我们特别喜欢它。清晨,我们经常在绿茵茵的草原上跑步,柔风拂面,空气新鲜,令人心旷神怡。

野外的军旅生活,既严肃紧张又机动有趣。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饶有兴致地约两位战友爬上罕山捡老鹿角。当我们踩草穿林气喘吁吁登上山头时,蓦然看见对面不远处的山岗上有一群野马鹿正在觅食。这群野鹿有五六只,体形如马驹,皮毛呈深褐色,背部及两侧有一些白色斑点,有的圆圆的脑袋上长着树杈形的角,鹿角下面藏着两只喇叭似的耳朵。

为了不惊扰它们,我们迅速隐蔽在灌木丛中观看。谁知,野鹿非常机警,行动敏捷,听觉、嗅觉均特别发达,我们一露头就被发觉了,倏的一下全都惊恐地边跑边跳,尤其是不屑一顾地在陡坡、壕沟连续大跨度的跳跃,穿梭自如,速度轻快敏捷惊人,姿态优美潇洒漂亮,一忽儿逃得无影无踪。不过幸运的是,在徒步返回的密林中,我们偶然遇见了一只野鹿幼仔。这只小鹿很可爱,毛呈黄褐色,体重10公斤左右,四肢长尾巴短,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直转。小鹿可怜巴巴单独在此,一定会被荒山野岭经常出没的凶残野狼吃掉。于是,我和战友毫不犹豫地实施合围捉住小鹿,随即小心翼翼地轮流抱着它下山。到达部队驻地后,我立即向首长作了汇报,及时将捡来的小鹿送至建立在静谧山涧的罕山林场养鹿场饲养。

一个多月后,因我想念自己亲手捡来的小鹿,就特地去了一趟养鹿场看望。那年,我们团为当地养鹿场捡来刚出生不久的野小鹿共有48只呢。在实地,看到小鹿活蹦乱跳,生活得很好,我心里既放心又高兴。当时,在我与小鹿零距离接触时,通人性的小鹿见到我像婴儿见到母亲似的,显得非常亲切。

岁月匆匆,军营岁月早已远去,但北疆草原、淳朴牧民、可爱生灵,始终印在我心底。那段戍边守疆、护佑生灵的军旅时光,是我这辈子最无悔的青春。一身戎装,一生荣光,草原深处的军旅记忆,温暖、照亮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