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须岸、烈港到太平,再到如今的大鹏:

大鹏山岛这个海岛古村落正“向海化鹏”

王建富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5月30日 第 02 版 )

大鹏山岛,地处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西北部,长3.3公里,宽1.9公里,总面积6.65平方公里。2010年岛北海域的围垦工程,让大髫果山、甘池山等离岛与之相连,重塑了海岛格局。作为金塘镇大观村下辖古村,大鹏岛村包括港口、涂田、西腊、程家岙、埠头、新杨6个自然村,因保存138座晚清至民国传统民居,先后获评浙江省历史文化名村、中国传统村落,是中国海洋人居文明的鲜活载体。如今,海岛户籍人口1658人,实际居住约500人,而明代的平倭战斗、晚清至民国的海员崛起,共同为这座古村落注入了鲜明而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

地名演变:从须岸到大鹏,见证千年变迁

大鹏山岛的地名流转,是一部千年山海史诗。唐代,大鹏山岛称为须岸山。唐显庆四年(659年),日本遣唐使副使大仙下津守连吉祥的船只漂流至此,《日本书纪》记载其“行到越州会稽县须岸山”。须岸者,概因当时此岛当时东西狭长、岸线曲折,东侧沥港潮流湍急,在南岸形成负压,进而淤积出树须状泥滩得名。

唐、宋、元三朝,大鹏山岛名叫如岸山。“如岸”乃“须岸”的方言谐音。南宋《四明图经》卷七记载其“在(昌国)县北三百里”。因屏障烈港、与金塘岛互为表里,它又有烈港山、烈表山、沥表嘴山等别称,北宋日僧成寻在《参天台五台山记》中,曾提及此处有村落,印证了当时的人类定居历史。

历经明清三次海禁徙民后,古须岸山、烈港山改称为太平山(亦作大平山),既因主峰顶部平坦,更承载着百姓历经战乱后期盼海疆安宁的美好心愿——这一愿景与明代平倭历史深度关联。

明代中后期,倭寇频繁袭扰浙东沿海,大鹏山岛因地处烈港咽喉,是倭寇往来必经之地而成为平倭前沿阵地。据历史文献记载,明嘉靖年间,倭寇多次登岛劫掠,明军凭借熟悉的海况与地形,多次击退倭寇侵扰,用忠义守护家园。清康熙《定海县志》卷八:“(嘉靖)三十一年,(王直)移泊金塘之烈港为祟。烈港地形曲折,猝难进剿。三十二年闰三月,都御史王忬阅图审形,授意于参将俞大猷,由烈表进,以当其前……至期四鼓,纵火烧贼营,烟焰蔽天,官兵乘之,贼惊走争舟,溺死者无算。”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八月,浙直总督胡宗宪派浙直总兵卢镗将徐海集团倭寇辛五郎诱至烈港擒获,斩杀其部倭寇83人,取得烈港平倭大捷。事后,定海知县何愈改烈港为平倭港,立“平倭港”碑记其事。这段平倭历史,不仅铸就了海岛居民忠勇坚毅的精神品格,更成为清初“太平山”背后最厚重的历史底色。清康熙《定海县志》卷三记载其“障于金塘之西北”,同时保留沥表嘴山“港门宽阔,可泊舟。明王直作乱结巢于此”的记载。民国时期,太平山更名为大鹏山,既有谐音异写之妙,延续了安宁期盼,又寓意此岛如巨鲲化鹏般向海而生,承载着航海拼搏的精神,成为海岛精神的象征。

海员之乡:晚清至民国的辉煌与文化印记

大鹏山岛居民世代与海为伴,操舟航海是传统技能。鸦片战争后,五口通商,国际贸易激增,急需大量船员,大鹏山岛居民凭借精湛航海技艺和地理优势,大量投身海运业,形成近百户船商群体,成为远近闻名的“海员之乡”。

清光绪《浙江沿海图说》记载,当时此岛有居民500余户,船只数十号。至20世纪30年代,此岛已有百余艘货轮往返南北沿海港口,成为江浙沪航运商帮的重要力量。而从500余户建造138座大宅来看,当时海员和船商的工薪与利润相当丰厚。海员们闯荡四海,不仅积累财富,更带回新潮理念,深刻影响了海岛的民居与文化。

大鹏山岛传统民居,是“海员之乡”辉煌的直观见证,兼具建筑艺术价值与历史文化价值,是舟山海岛民居的典范。这些民居多为三合院、四合院,石砌地基、石板墙裙、镂花门窗,南墙高于北墙的设计不仅适配海岛多雨的气候,更暗藏防御智慧——部分民居墙体厚重、门窗窄小,延续了明代平倭防御建筑的遗风,是海岛居民将生存智慧与历史记忆融入建筑的生动体现。其中28处被列为不可移动文物的民居,每一座都承载着独特的文化内涵,是研究浙东沿海建筑史、海员文化的活化石。胡家祠堂古朴简约,是胡氏海商家族繁衍生息的见证;港口杨宅是海商杨希栋旧居,台门“关西旧风”彰显家风,雕花精美,既保留了江南建筑韵味,也融入了海员带回的外来工艺;刘家大院格局完整,天井铺石、梁柱粗壮,既彰显刘氏海商的财富与地位,也隐藏着海岛居民对安宁生活的期盼,是海员文化与传统民俗的完美融合。

大鹏民居细节中处处藏着历史密码与文化内涵:台门额枋的“关西旧风”“居仁由义”等字样,既反映姓氏源流与礼俗,也暗含“忠义传家”的家风传承;雕饰以蝙蝠、祥云等吉祥图案为主,既寄托海员出海平安的心愿,也承载着百姓历经战乱后对安宁生活的向往;部分民居采用的新潮水晶玻璃窗,是海员开阔眼界的体现,彰显了“海员之乡”的开放包容。而杨希栋父子发起兴建的太平山灯塔,更是兼具航海实用价值与精神文化价值,一脉相承着海岛人守护海疆、造福乡邻的初心,是海岛历史文化的核心标识之一。

沥表嘴外多暗礁,常发生沉船事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乡贤杨希栋捐资倡议建造灯塔,1906年太平山灯塔建成。1933年,其子杨圣波继承父辈遗愿,捐资重修,并修建大鹏渡老码头、息影亭。如今,太平山灯塔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白色圆柱形塔身矗立海边,不仅是海上导航的重要标识,更承载着厚重的文化价值——它是“海员之乡”开放包容、勇于担当精神的具象化,是杨希栋父子家国情怀的见证,更与明代平倭遗址、传统民居共同构成海岛历史文化体系,为研究近代中国航海史、慈善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在灯塔不远处,杨希栋与儿子杨圣波、杨圣涛的合葬墓静静矗立,“此间无异王官谷,他日应刊鲁父碑”墓联记述着墓主的高洁风骨和泽惠海山的初心。

时代新篇:大桥与新材料基地赋能新生

曾几何时,大鹏山岛面临人口空心化、产业没落、文物濒危的困境。2012年获评省级历史文化名村后,当地编制保护规划,划定核心保护区,投入资金修缮民居,新增“金鹏渡”渡船改善交通。2023年,作为“小岛你好”共富项目,此岛打造“古村漫岛,时光梦屿”品牌,推动古村文化与旅游融合。

舟山绿色石化基地新材料拓展区的崛起与金鹏跨海大桥的建设,为古村带来历史性机遇。2021年4月,大鹏山岛北部围垦区域正式成为舟山绿色石化基地拓展区的组成部分。根据规划,此区块是浙江省重点布局的绿色石化深加工载体之一,将重点发展高性能材料产业。2022年9月,连接金塘岛和大鹏山岛西北部围垦区的金鹏跨海大桥开工。此桥全长2.2公里,2026年2月7日主线贯通,建成后将彻底打破交通壁垒,助力“世界级石化产业集群+海岛历史文化地标”的良性互动。

如今,古老的民居、坚守的灯塔、平倭的遗址、在建的大桥、蓬勃的工业,共同勾勒出大鹏山岛的新时代图景。从千年海丝节点到明代平倭战争,从近代海员之乡的辉煌到古村文化守护与时代赋能,这座向海而生的古村落,正借着海洋文化的底蕴与产业发展的东风,如大鹏般展翅翱翔,让积淀千年的历史文化内涵得以传承,续写新时代的发展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