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托小班”宝宝们在老师林梦婷的带领下做游戏　　采访单位供图

“六一”儿童节临近，舟山“90后”二胎宝妈毕湘豫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回礼”——她那曾经“手机佐餐、追着喂饭”的女儿，正在托班悄然蜕变。

上午8时半，定海区托育综合服务中心托育园，23月龄的珈一和毕湘豫挥手告别，熟练地走进盥洗室洗手、擦手，坐上餐椅吃早餐。老师林梦婷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

在该托育园，像珈一这样的小月龄宝宝有12名。

作为普惠托育基本公共服务省级试点，我市自去年9月起探索开设小月龄托班（以下简称“托小班”），为12～24月龄宝宝提供照护服务。目前，“托小班”已实现四县（区）全覆盖，累计服务38人次，在托婴幼儿16名。

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如释重负”的故事，也藏着一座城市对“生育友好”的作答。

今年“六一”前夕，本报记者多次深入托育机构体验，倾听家长、老师、管理者的声音，探寻这场实验究竟成效如何、还有哪些沟坎需要跨越。

“最柔软的群体”谁来带？

一场“带娃难”的主动破局

3岁以下婴幼儿是社会公认的“最柔软的群体”。谁来陪伴与照护，让无数双职工家庭犯了难。

亲力亲为，担心工作无法兼顾；交给老人，怕体力跟不上、教育理念有分歧；请育儿嫂在家，开销大又不放心……这些纠结，毕湘豫全都经历过。

今年春节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当时37月龄的大宝和21月龄的小宝都送进托育园。从新城出发到定海西山路，至少半小时的车程，但她觉得“值”。2个孩子入托第一天，“车上终于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孩子入托后，毕湘豫每天半夜去码头协助丈夫经营海鲜生意，清晨回家送孩子们去定海入托，傍晚再接回——如此强度，她依然觉得比全职带娃轻松多了：“全职在家，一睁眼全是活儿，忙得跟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而更令她惊喜的，是珈一的变化：入托前，一小碗饭得喂半小时，现在一口接一口，10分钟搞定。平时也不再动辄吵闹要看手机，“能独立玩一会儿，连睡眠都变好了。”

从事技术行业的“90后”宝妈潘亚新，最初并不舍得把仅15个月大的儿子宣宣送托。看着出生8斤的儿子体重增长缓慢，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养育出了问题”。

儿子出生后，她把大量时间投入孩子身上——学做精致辅食，每日亲手备好3餐。一段时间下来，“明显感到体力跟不上了”“上班经常无法集中精力”。

经过多方考察，潘亚新选择将宣宣送入定海区托育综合服务中心托育园。“一开始以为他会哭很久，没想到很快就融入了。吃饭时看其他小朋友都乖乖坐着，他也不动了。”送托10天后，潘亚新就看到了明显的变化，儿子“吃得好、睡得沉、玩得溜”。

去年秋季开学，托育园面向12月龄至24月龄婴幼儿的“托小班”正式开班，填补了区域内低龄托育服务的空白。

作为首批体验者，20月龄糊糊的成长蜕变，让妈妈胡金玲分外感动。“他在家会自己收拾玩具，这个我们从没有教过。”当初为了给老人减负、让儿子有同龄人可以交际送去托班，如今看来不负所望，“语言发育、社交主动性都超乎我们的想象，情绪也比较稳定，学会了自主进食、自主睡觉，放学了还不肯回家。”

据我市卫健部门统计，目前全市0～3岁婴幼儿约1.2万名，其中12～24月龄4000余名。对于双职工家庭而言，妈妈产后返岗到孩子上幼儿园之前的这段“真空期”，曾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而“托小班”的出现，正在填平这道坎。

毕湘豫、潘亚新都感叹，孩子入托后，妈妈们终于有更多时间留给工作和自己，夫妻之间、婆媳之间因为带娃产生的分歧少了，“家庭关系都变好了！”“一人入托，幸福全家！”

根据家长需求，托育园推出了早送晚接的弹性服务，最早早上7时半即可接收孩子，最迟可到下午6时，最大限度减轻上班族家长的压力。

把“最柔软的群体”交给专业的人

托育不只是“看管”

上午8时半，托育园“小兔班”陆续迎来了宝贝们。

“跟妈妈再见！”“和爷爷奶奶再见！”孩子们到园后，一头扎进老师怀抱，脸上带着笑……记者在现场看到，宝宝们没有一个掉眼泪。

随后，小家伙们在老师引导下完成洗手、擦手等流程，挨个坐上餐椅、系上围兜，开始“干饭”。有的宝宝已经能自己拿勺子、吃得有模有样。还不太会的，老师便蹲在旁边，一口一口耐心投喂。

一个13月龄的宝宝吃得满脸米糊，老师一边擦一边笑着说：“慢慢来，我们上周还只会抓，这周已经能对准嘴巴了。”

早餐后，伴着轻柔的音乐，宝宝们在老师帮助下脱下鞋子、穿上防滑袜，进入铺有软垫的活动区自由探索。

根据婴幼儿成长所需，活动区内设置了益智区、手眼协调区、运动区、阅读区、音乐区，矮柜上装有支撑架方便幼儿尝试站立，墙面转角与家具边角均包裹了圆润防撞条。

餐具用后消毒、毛巾分类收纳，尿布台、洗手台、儿童床高度适宜……“小兔班”里，处处尽显关怀幼儿的巧思。

自由活动后，宝宝们回到餐椅上喝水。一名14个月大的宝宝主动举起水杯，对着旁边的伙伴“咿咿呀呀”地示意。老师告诉记者，这是他在模仿托班里的“社交礼仪”。

紧接着，老师们带着宝宝们进行互动游戏、吃水果、换尿不湿，去户外活动。节奏不紧不慢，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照护目标。

这些看似日常的场景，背后是专业的支撑。该托育园园长陈燕萍介绍，12～24月龄是婴幼儿语言、感官、社交能力快速发展的关键期。筹备“托小班”时，园部专门选派2名教师赴杭州研修，保育师全部持证上岗。每周，“托小班”都会制定不同的课程主题，通过趣味运动、感统训练、自然探索、语言启蒙，帮助幼儿发展大肌肉和精细动作，提高自我认知和社交能力。

更让记者印象深刻的是“医育结合”的落地。采访当天，儿保医生贾芸芸正在为1名宝宝做评估。该托育园为每名宝宝建立了健康档案，卫生保健、精细动作、大运动等指导同步覆盖家长和保育师，如建议超重的宝宝控制热量、增加户外活动，偏瘦的多补充优质蛋白等。

入托不到1个月时，宝宝们就已经展现出了超强的适应能力：13个月的奶酪会主动跟老师挥手打招呼；18个月的团子学会了把自己换下的尿不湿扔进垃圾桶；21个月的钥钥能分辨颜色，并使用不同颜色的毛巾擦嘴、擦手。

“很多时候，不是孩子离不开家长，是家长离不开孩子。”陈燕萍说，“‘托小班’的第一课，其实是教父母学会信任和放手。”

从记者在“小兔班”的体验来看，比数据更动人的，是那个13月龄宝宝满脸米糊却得意洋洋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又学会了一项新本领。

不止有掌声

还有“不敢送”“送不起”的家庭

这场实验并非只有掌声。

记者在走访中也听到另一种声音——那些犹豫、放弃，甚至入托后又退出的家庭，他们的顾虑，同样值得被看见。

“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家住新城的李女士，孩子16个月大，咨询了多家托育机构后最终放弃。她说，宝宝体质一般，祖辈和父母担心孩子磕了碰了、交叉感染，“老师再有爱心，毕竟不是家人，不可能一对一盯着。”

安全，是所有家长心中的第一道红线。尽管全市托育机构均已接入线上监管平台，关键环节动态可查，但仍有部分家长因顾虑“看不见的角落”而却步。记者随机采访了10多名家有1~2岁婴幼儿的家长，近半数表示“不放心”。

“试了一个月，还是接回来了。”市民王先生的儿子入托不到1个月，就因2次感冒咳嗽选择退托，“老师说这是‘免疫建立期’，但家里老人心疼，不愿再送去。”

实际上，孩子体质差异、换季等因素都可能造成孩子小病小恙，可一旦入托，部分家长便会直接把生病归因于“交叉感染”。

也有人表示，“普惠是普惠，可对我们家还是贵。”

目前舟山普惠性“托小班”收费在2000～3000元/月，相比非普惠托育动辄四五千元已降低不少，但对于普通双职工家庭，加上奶粉、尿不湿等开销，仍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毕湘豫给记者算账：“托小班”每月的保教费为3000元（符合政策生育的二孩家庭可补助500元），“托大班”每月也要2660元，加上伙食费等各类开销，2个娃每月的托育支出逼近7000元——虽然比请育儿嫂便宜，但对普通家庭仍是重负。

而托育机构也有苦衷：“托小班”师生比要求高，运营成本、管理压力和团队建设压力都明显高于普通托班与幼儿园。普惠收费下利润极薄，全靠政府补贴撑着。如果不能形成规模，很难达到收支平衡。

托小班仍在“爬坡过坎”

如何“办得好”“可持续”

面对成绩与问题并存的局面，这场“托育实验”仍在“爬坡过坎”。如何让普惠托育不仅“建起来”，更能“办得好”“可持续”？监管部门、机构和家长都有话要说。

优质托育机构能否更多一点？

家长们送孩子去定海入托，归根结底是对品质的追求：“这里硬件设施比较好，园区大、设施新，保教团队也比较理想。”

如果各个托育机构的设施设备、场地条件、服务质量都能达到一定水准，相信会有更多家长选择送孩子入托。

保育团队能否精准适应小月龄宝宝的需求？

陈燕萍表示，不同月龄的孩子照护重点差别很大，即便有幼儿保教经验的老师面对小月龄宝宝，也有“回炉”进修的必要。

放眼全市，卫健部门正有序推进“托小”各类提升提质工作——去年开展从业人员培训20期，累计培训938人；基层医疗机构与备案托育机构100%签约，婴幼儿养育照护小组活动已开展2085场，惠及10201户家庭。

标准能否更精细、更明确？

聚焦“安全”和“科学照护”，本地版《托小班婴幼儿照护服务参考指南》正在制定中，涵盖用餐、喂奶、换尿布、如厕、午休等各环节，未来家长或可通过公示的标准化照护流程，清楚了解每个环节的操作。

针对家长普遍关心的价格问题，我市也将继续完善普惠托育服务价格机制，协同相关部门研究制定收费指导标准，推动机构以更加亲民的价格，办好“小月龄托育”。

微评@

普惠托育需从“有”向“优”进阶

舟山积极探索“小月龄托育”，我们为已取得的成效点赞，但也要清醒地看到：这还是一项“正在进行时”的改革。家长的“不敢送”“送不起”提醒我们，普惠托育不是“建起来”就完了，更要“办得好”“信得过”“可持续”，实现从“有”向“优”进阶。让每一个家庭从“敢送”到“放心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月龄托育”是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的关键拼图。当带娃不再是一场消耗全家精力的“攻坚战”，当普惠托育有更多选择时，我们的社会才会更有活力。每一步向“完善”靠近，都是对“生育友好”最务实的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