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人家

一岛镬气,半海鲜香

洛水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15日 第 04 版 )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岱山,四面环海,温润咸湿的海风拂过浅海大陆架的澄澈水域,丰富的生物、适宜的温度,滋养着这片海域的万千生灵。小岛如一颗明珠散落在东海碧波之上,在海风的日夜浸润中,藏着东海最慷慨的馈赠。

独特的地理位置孕育出海岛独有的饮食文化,渔港市集间,鱼虾蟹贝,琳琅满目、鲜活生猛,令人应接不暇。待到厨房里升腾起浓郁的镬气,那便是独属小岛的烟火气——海的“鲜”气。

红膏呛蟹·醉泥螺·酒糟鱼

入夜,走进海边排档,许多锃亮新鲜的海鲜,层层叠叠、满满当当:鲳鱼、带鱼、滑皮虾、小黄鱼、玉秃、马鲛鱼、皮皮虾……独揽半壁江山。其中,一道冷盘格外吸睛,那便是红膏呛蟹。选取膏肥肉厚的鲜活的母梭子蟹,用高浓度的盐水加白酒腌制渗透、“呛”入蟹肉,逼出水、锁住鲜,放冰柜冷藏,冰冻半融时将呛蟹斩成小块,蘸蒜末、米醋调配的料汁。蟹肥膏满,壳不粘肉,轻轻一啜,果冻般晶莹弹润的蟹肉即滑入口中,甜、咸、酸、鲜,吃过一回,就念念不忘那口极致鲜醇。

泥螺,也是生食的招牌菜。明天启《舟山志》中记载:“土铁,蜗属,形大如豆,壳薄,生海涂中。”故得名泥螺。壳极薄,圆形螺卵肉一半在壳内,另一小截肥厚的肉舌在壳外,整体呈玉青色,颇奇异。

泥螺用酒醉是海岛人家最传统的吃法。将鲜活的泥螺放入苦卤内浸渍一夜,浸出腻涎,用清水洗净,再按一定比例用海盐腌制,装瓮。约一星期后,调制以黄酒为主,搭配生抽、白糖、姜片、蒜片的醉卤,将处理好的泥螺放入干净容器,倒入醉卤完全浸没。密封后置于冰箱冷藏,浸泡两三天,酒香与海鲜鲜甜融合,脆嫩咸鲜适口,即成地道舟山醉泥螺。对家乡人来说,泥螺犹如咸菜般不可或缺,可下一海碗饭。醉泥螺,人亦醉也!

除了生腌,酒糟是另一种将海鲜保留本味长期存放的传统手法,酒糟的鱼是不用挑的,几乎所有的鱼都可以用来做糟鱼,马鲛、鳗鱼、带鱼、鲳鱼等,手边有什么就糟什么鱼,将处理好的鱼去头尾、切块,待每块都充分浸润在酒酿里后,放进瓮缸,将鱼块层层码好,边码边加入适量盐,最后倒入酒酿,直至漫过鱼块。盖上盖子,密封储存。静待时光发酵,两三个月后就会孕育出一种全新的美食。小时候,我家的早晨是从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饭就着一盆酒糟鱼开始的,刚蒸好的酒糟鱼,鲜香混合着酒的醇美,轻咬一口,肉烂骨酥,味蕾欢呼雀跃,鲜甜溢满口腔。吃完,两颊微红,浑身充满力量,高高兴兴上学去。

海瓜子·藤壶

抿一口舟山老酒,来一盘爆炒海瓜子,鲜气袅袅,指尖捏起一枚薄壳,轻轻一吮,嫩肉便滑入口中,鲜汁四溢,连指尖余味都舍不得放过。正如古诗云:“冰盘堆出碎玻璃,半杂青葱半带泥。莫笑老婆牙齿轮,梅花片片磕瓠犀。”海瓜子生于滩涂,形小如瓜子,壳薄如蝉翼,梅雨季最肥。盐水养净,旺火快炒,姜葱爆香,再淋上少许料酒酱油,顷刻间壳便“啪啪”全开,滋滋作响,露出嫩白的肉。不必大嚼,只消一吮,鲜汁满口,连吮十几颗,才觉酣畅过瘾。小小海瓜子,虽无珍馐之贵,却藏着大海最清鲜的魂魄,一口下肚,暑气顿消,风尘尽散,只余满口鲜香,回味悠长。

藤壶,舟山话俗称“簇”,亦是佐酒佳肴,它能分泌一种极强的黏合力的胶,牢牢吸附于礁岩,外形如微型火山。每逢农历初一或十五的大水潮退潮时,藏于海礁峭壁的藤壶就暴露出来了,渔民们攀爬上湿滑的悬崖峭壁,用小铁锤、凿子一点点将藤壶从岩石上“挑”“敲”“铲”拾下来,费时费力,一下午仅能收获一两斤,遇上逢年过节,价格撵着翻倍,一斤一两百元成常事。小岛人吃海货,最讲究一个“鲜”字。刚采下的带壳的囫囵藤壶,即刻敲开取肉,加少许盐、姜片,用清水白灼——用沸水汆30秒至1分钟,食之,肉质鲜嫩,汤汁鲜美,真是连眉毛都要鲜特掉了。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东海碧波滋养了蓬莱仙岛,岱山人望见“海”字,便寻到了刻在骨血里的渔家根脉。岱山风物,以鲜为魂,烹法至简,本味天成。食物的根,系于山海人情。渔家餐桌的那一味透骨咸鲜,是一生难忘的乡愁印记。“鲜得眉毛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