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之留痕

行走在贵州

薛晓波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3月19日 第 05 版 )

印象贵州

“天无三日晴,地无二尺平,人无三分银”,这句俗语我早有耳闻,直到双脚踏上贵州的土地,才读懂它背后的深意。车窗外,喀斯特地貌造就的群山如天然盆景,裸露的岩石形态各异;苗族吊脚楼像绿海中的星辰,三层结构藏着生存智慧——一层养牲畜,二层住人,三层存谷物,既防野兽又隔湿气。

如今的贵州正用公路打破闭塞。而满山葱郁,藏着少数民族的树崇拜:孩子出生植下希望,老人离世栽下思念,树葬传统让生态在代代坚守中愈发向好。

民俗记忆——西江千户苗寨

刚到千户苗寨村口,几位老人便吸引了我的目光。男人们长衫飘飘,女人们头戴红花,粗布蓝衣上的银饰随动作轻响,神态悠然。我起初以为是表演,走进寨子才发现,这便是苗民的日常,不禁为自己的主观臆断失笑。

苗族女子的美颠覆了我的认知。她们即便在田间劳作也会抹上胭脂、戴上头饰,年迈老妪的皱纹里都透着灿烂。身材匀称、肤色白皙的她们,配上绣工精美的服饰,更添独特韵味。穿寨而过的白水河清澈见底,拦水坝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光,廊桥里游客穿着苗服拍照,河岸边艺术生架着画架写生,自然与人文在此交融。

建在陡坡上的吊脚楼一幢挨着一幢,远看竟有布达拉宫般的气势。因土地金贵,他们开垦出层层梯田,清晨或傍晚,炊烟穿透薄雾,整座寨子便如仙境般灵动。他们的热情更让人心暖,我在小饭店花五十元用餐,店家竟吹着芦笙、唱着苗歌来敬酒,歌声里满是尊重。

寨子广场上的原生态歌舞表演最是热闹。本寨苗族群众演绎的长桌宴习俗、树叶绝技和古老歌谣,都藏着先祖的印记。苗族文化里的细节更显有趣,他们称美女为“钉子”,大美女便是“好大一棵钉子”,帅哥则是“钳子”;但也有忌讳,比如不能叫人“老大”——因旧时试婚制下,“老大”生父难辨,在家中地位较低,这一习俗至今影响着称呼习惯。

明代活化石——天龙屯堡

想触摸几百年前的生活痕迹,天龙屯堡古镇给了我答案。六百年前,朱元璋调遣江浙汉族士兵驻扎于此,他们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将明代文化完整保留至今,成为鲜活的历史标本。

屯堡人的语言带着军人的阳刚,舌头卷、发音急,据说这就是明代官话。称呼更是特别:未婚女子叫“小娘娘”,已婚叫“大娘娘”,有孙辈的称“老娘娘”;男子则对应“小爷爷”“大爷爷”“老爷爷”,竟和上海话不谋而合。我们玩笑问起离婚者的称呼,却把当地人难住了——这里嫁娶便是一生,离婚极为罕见。

屯堡妇女的“凤阳汉装”传承自马皇后,青蓝色宽袍窄袖,被俗语生动概括:“头上一个罩罩,耳上两个吊吊,腰上两个扫扫,脚上两个翘翘。”“罩罩”是“三绺头”,已婚妇女包白帕,是当年为出征丈夫戴“活孝”的遗存,如今象征白头偕老;“扫扫”是六尺青丝带,男子摸了便是求爱信号;“翘翘”花鞋的鞋尖倒勾藏着利器,是战乱时的自卫工具。

整个屯堡是“石头的世界”,城墙、碉堡、民居甚至瓦片都是石头所制。石巷纵横交错,民居后门相通,战时关上巷门便可“关门打狗”。如今走在古镇,能看见穿明装的“老娘娘”晒太阳绣花,“老爷爷”抽旱烟,银饰店的姑娘旁若无人地梳辫子。最暖的是茶驿站,“大娘娘”全天供应免费土茶,姜香茶汤下肚,旅途疲惫便消散大半。

岁月静好——镇远古镇

相较于丽江的喧闹,镇远古镇藏在舞阳河畔,透着宁静。刚进古镇,磨得光滑的石台阶、脱漆的木板房和清冽的河水,都让人倍感亲切。这里曾是客商云集之地,“六个牌坊”的俚语记录着过往繁华:头牌“一枝花”住着美女,二牌“赛过她”官商云集,三牌“油炸粑”是美食地,四牌“珍宝店”藏着金银,五牌“拴马桩”供旅人休憩,六牌“豆腐渣”聚着三教九流。

“九山抱一城,一水分府卫”的镇远,被称作“东方威尼斯”。众多文人曾在此驻足,林则徐用“两山夹溪溪水恶,一径秋烟凿山脚”惊叹其地势雄奇;夜郎国的故事、《儒林外史》的篇章,都与这里有关。

青龙洞是必去之地,这座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建筑群,贴壁临空建在悬崖上,“吊”“嵌”“筑”等工艺造就了楼阁洞天。站在这里俯瞰古镇,青瓦连绵,每一个角度都是水墨画卷。

镇远的夜景更是惊艳。夜幕降临,吊脚楼的灯笼、青龙洞的灯带次第亮起,倒映在河水中随波荡漾。白天,我坐在河畔喝茶,看青山绿水放空思绪;夜晚,临窗听水声、望星月,惬意无比。

行走在贵州,像穿越了时光隧道。苗寨的银饰叮当、屯堡的石巷茶香、镇远的河光夜色,每一处风景都沉淀着历史,每一份温暖都直击人心。这段旅程,不仅是山水之赏,更是人文之遇,早已成为我心中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