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

百姓家里的柴火变迁

曹银员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3月05日 第 05 版 )

并非天方夜谭。

一个“飞雪迎春到”的日子,岱山岛高亭我老家的柴火变成了管道燃气,意味着原来瓶装的“驮罐上楼”煤气将成为历史,表明百姓的柴火进而更新换代进入了一个崭新阶段。

自古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位于七件事之首。百姓生活中,如果没有柴火,生米难成熟饭;没有柴火,便无“烟火人间”。为此,柴火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家家户户均不能缺少的重要物资。

时光仿佛倒流,小时候的我常常给家里弄柴火、捡草绒。初捡草绒,让弟弟背着一只篰,我自己拿一个筢子,筢子是用竹子制做的,像手指张开弯曲,是一种搂拢杂草类工具。我们上午和下午各出发一次,在田埂上、马路边、晒场村道,到处东找西寻拾草绒,把搂来的草绒轻轻放在篰里,装得满满的方可回家。弟弟人小,走路跟不上,路上无数次被幼稚的我责怪。有一次恰巧被父亲看见,严肃地教训了我一顿,说我比弟大,应该负重前行。之后,我和弟弟便分开捡了,各自背篰拿筢子,看谁捡得多,吃饭时大人会奖励你一小段蒸熟了的咸带鱼。

那时候,岛上农家普遍是石垒砖筑的两孔一根烟囱大灶,灶上按两口大铁锅,一口煮饭,一口烧菜,一平一高木质盖子,在两锅中间夹一口汤锅(装水的瓷罐)。其实用草绒当柴火,费时费力又费料。我上小学时,一般在清晨4点多就起床了,使用草绒要烧好一大锅汤饭,袅袅炊烟得冒个把小时。草绒烧饭不仅火焰不旺柴灰多,且不耐燃容易灭,于是我一边用火钳挑,一边用火管吹,常常弄得灰头土脸。不过,一年到头季节不同柴火也会有所变化,如麦秆、豆梗、玉米和高梁秸秆、干藤草之类,同样可作燃料。

如果说捡草绒是我少年时代主要劳动的话,那么,上山斫柴和挑水就是我青年时段的首选副活了。

上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在岱山岛农村,人们生活中和心目里几乎没有“液化石油气”“煤气”这些字,自古以来家家户户都不用煤,草木和农作物秸秆便是独一无二的柴火燃料。我们村子附近就有几座高低不均的山,山上长满杂七杂八野草和小树藤,这些草、木、藤斫来干燥了便就成了柴。

其实斫柴是一件备尝艰苦的体力劳动,这种辛酸苦辣的味道,真的让人苦不堪言。

有一年寒冬,这天我早早起床,准备上山斫柴,好早去早回。斫柴的人有一种习惯,在出发前衣服尽量少穿一点,省得在山上斫柴用力后,身体出汗而脱衣服。那时不知道气象情况,我只穿了两件缝补过的单衣和一条破旧单裤,还光着脚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家门。谁知外面寒风凛冽,天气冰冷,一下子把我冻得紧缩头、牙齿咯咯地响。本以为快速奔跑能抵御寒冷,岂知过了一段村道来到了一条田塍小道,这里的田野前无房屋后无遮挡,顿时冻得我心沉沉身体瑟瑟发抖,一看草籽田排水沟,全都积了一层厚厚的冰。最要命的是光着的两只脚,像被刺刀戳似的那种痛,加上赤脚在石子路上奔跑过,麻木的脚指头不慎踢着路中石子受了伤,汩汩流出来的热血因冻凝而粘满了脚板。此刻的我,虽心里明白自己的脚可能会被冻伤,但凭着年轻时的一腔热血,一鼓作气继续赶往柴山斫柴。说实话,那时候我是经常光着脚去斫柴的,一来可省买鞋钱,上山斫柴鞋子挺会破损的。当初草鞋也自做自穿过,可上山禁不起刺扎藤钩,一双草鞋连半天都穿不上呢。二来赤脚在山上陡坡行走,不太会滑倒。

1978年春,我从部队退役回岱山家乡,组织上安排我在乡政府工作,同时户口也从农村转迁为城镇。在物资匮乏“凭票购物”的年代里,当我第一次在单位领取买煤票证时,心里高兴得像花儿盛开一样。“再也不用斫柴啦!”是呀,这给我家的柴火变迁迎来了跨越性变化。那时我虽在乡政府任职,但依然居住在南峰农村老家。星期天一早,我立马换上解放鞋,拉着一部小板车,爬过几道岗,越过两个岭(小深水和馒头山),徒步约5公里,气喘吁吁来到高亭闸口煤场买煤,路上来回要花两个小时。虽然辛苦,但与往日斫柴苦累相比而言,就感觉轻松得不得了。每次我将买回来的散煤,按一定比例掺和泥灰,用水拌匀,然后撸起袖子把它做成鸡蛋状煤球,待晒干,相继在煤球炉子使用。随着时间推移,后来我就直接买制做好了的成品煤球和峰窝煤饼了,并非贪方便,图省力,而是商家的产品质量确实好嘛。

时代在变,岛城在变,柴火在变。

上世纪90年代末,瓶装煤气逐渐进入海岛平民家庭。打那之后,家里的柴火因而又一次得到了神奇般的变迁、升格。煤气瓶里煤气用完后需要换气,于是我常常用自行车驮着煤气钢瓶去定点煤气站换气,在自行车后座上拴牢一个铁钩子,然后将煤气瓶挂在自行车一侧。当然随着发展,如今家里充煤气不用自行车驮了。如此这般,我家与瓶装煤气及家用电器之“柴火”弦随琴响,一晃20余个年头。

柴火变迁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质量和生存环境,显然与社会发展紧密相连,息息相关。人生啊,匆匆地送走了时间,送不走对柴火深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