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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追一鱼
——乐利平与岱衢族大黄鱼的回家路
徐荣木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2月14日 第 04 版 )

中惟东寨岛生态围栏养殖场
2025年冬夜,东海东寨岛海域。
咸腥的海风裹着寒意,拍在他微黑的脸上。随着他一声低沉的“起网”,渔网绞索咯吱作响,铁臂卷扬机缓缓发力。须臾,海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扑腾声,一片金色粼光在漆黑的海面炸开。那是他等待了八年的岱衢族大黄鱼,正以最古老而绚烂的姿态,回应他执着的召唤。
渔谚有云:海里千万鱼,抵不上一条大黄鱼。大黄鱼堪称“国鱼”,99%产自我国沿海。自宋代便有捕捞记载,仅舟山渔场捕捞产量最高的1974年,竟达16.81万吨。至20世纪70年代末,因过度捕捞,浙江岱衢族、福建闽粤东族、广东硇洲族三大种群几近绝迹。
2018年的一次茶叙上,浙江海洋大学党委书记、浙江海洋渔业科技创新联盟理事长严小军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舟山群岛坐拥世界级渔场的天然优势,最正宗、最美味的岱衢族大黄鱼,核心栖息地就在我们舟山岱衢洋,如今它却回不了故乡,咱们是蜀中无大将啊。”
座中一人,内心热血翻涌。他沉思片刻,手悄悄握成了拳,喉结滚动,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来试试!”
这人,便是乐利平。
启航
乐利平何许人也?
他,瘦高个、干练、肤色微黑,双眸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睿智而执拗的光。1966年他出生于舟山岙山悬水小岛,初中毕业外出闯荡,打过工,开过店,做过房地产。在做船舶清舱生意时,就展现出不凡的胆识和能力,他独创的清舱法,被人沿用至今。他爱琢磨事,硬是凭着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头,攒下厚实家底。年过半百,本该含饴弄孙、安稳度日,可严书记的那句话,像一把钩子,精准钩住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他早有注意:1992年,福建宁德大黄鱼海水网箱养殖试验成功;1996年浙江也相继开始养殖,而岱衢族大黄鱼的老家舟山,在养殖赛道上,落后了整整一大截。甚至岱衢族大黄鱼地理标志被外地注册。
民国时期,上海人将10司马两(约375克)的金条称作“大黄鱼”,足见其贵重。对舟山人而言,大黄鱼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在乐利平记忆中,它是舟山人最上得了台面的“招牌菜”,村里人给婴儿“开荤”这么有仪式感的事儿,首选就用大小黄鱼。
位卑未敢忘忧国。几天后,他对着妻子,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养鱼。把岱衢族大黄鱼,养回舟山。”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家庭。“你疯了?”妻子用近乎陌生的眼神看他,“养殖大黄鱼是一项科技活,需具备资金、技术、装备、销售、培训、宣传等一系列条件,你哪一样沾边?人家专家、大公司都不敢碰,你一个外行,凭什么?吃了豹子胆了?”妻子的话,切中他的软肋。
亲友的劝阻更实际:“利平,你奔六十岁的人了,投资要谨慎,台风、赤潮、病害,哪样不能让你血本无归?连保险都没法买啊!”
此举令众亲费解:好好的日子不过,却要押上全部身家,跳进“养鱼”这个公认的“大坑”?投资以“亿”计,回报周期,则遥遥无期。
一片质疑声浪里,乐利平却异常平静。他拉着妻子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朦胧的海平面:“小时候,我跟着长辈去码头,大黄鱼堆得像小山。清蒸出锅,筷子一拨就散,营养丰富,鲜味能飘过整条巷子。”
顿了顿,他又说:“现在呢?海静了。静得让人心慌。大黄鱼像‘出水文物’。孩子们只知道大黄鱼贵,却没尝过真正的味道。偶尔捕到一条野生的,能卖到几千元一斤,是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海,还是那片海,像被抽走了魂。我想试试,给这片海,招招魂。”
“咱们做点稳妥的事业不好吗?”
“稳妥的事,有的是人做。”他转头看着妻子,眼神执拗,“我喜欢挑战,有些事,有意义,却没人敢做,我来做。”
面对种种规劝,乐利平的回答朴实而深沉:“我是舟山人,是这一片海养大了我。过去没能力,现在,我想为它做点事。因为岱衢族大黄鱼是咱们舟山自己的鱼。干一件事业,难免会有风险,但不去尝试,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妻子知道,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夜里,她翻身时的一声叹息,尔后是长久的沉默。
乐利平,终究是一脚迈进了那片深蓝,前路是光还是暗,无人知晓。
渡劫
第一年,乐利平便撞得头破血流。
他斥巨资,收购位于舟山东极的大洋养殖公司两处养殖场,从舟山市水产研究所请来“鱼苗祖宗”。这些鱼苗娇贵得超乎想象,运进育苗池时,工人脚步声重了些,水波纹震得急了些,第二天就漂起一片白肚子。
“这家伙,是海里的贵族,不好服侍。”乐利平说,“育苗池、运输工具必须软装,如履薄冰。”
可不是嘛,大黄鱼既娇贵又野性,其祖宗的基因里,就喜欢遨游大海,搏流击浪,不喜欢被束缚、圈养,面对水泥砌筑的水池,头会猛撞,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乐利平一脸无奈。
后来,鱼好不容易养到手指长,就小心翼翼地转移,把鱼苗放入东极青浜海域的网箱里。乐利平每天看着这群游动的贵族,心中充满憧憬。他还搞来了浙海大的“声学驯化”设备,每天定时给鱼上“音乐课”——播放特定声乐,再投喂。起初,鱼群一听,吓得四散惊逃。但日复一日地重复,终于有一天,当音乐响起,鱼群非但不逃,反而像被一根无形的金线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水下聚成一片流动的、喧哗的金色云锦,翻滚争食。看着鱼儿一天天长大,乐利平绷紧的心,渐渐松弛。
希望刚冒芽,海就翻了脸。
一场突如其来的赤潮,悄无声息地席卷了养殖区。这对水质要求极高的大黄鱼来说,无疑是一场毒杀。一夜之间,大量鱼苗翻了白肚。乐利平站在船头,海风卷起他的衣角,望着海面上漂浮的片片银白,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大海的残酷,以及自身的渺小。那不仅是金钱的损失,更是心血被无情碾碎的重击。
哪承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2022年9月,“海上暴君”台风来了。那是一个令人心悸的夜晚。乐利平握着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漆黑一片。他仿佛看见了东极海域,狂风裹挟着暴雨,咆哮的巨浪,怒吼着,相互推搡、挤压着,化作一座座浪山,恨不得把海翻个底朝天。狂涛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这些设计坚固的钢铁网箱,却把它像纸片一样揉皱、撕碎。那是他花了大力气引进的现代装备,号称能抗大风大浪。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基地负责人带着哭腔汇报:“乐总,网箱破了!全破了!鱼跑光了!”
窗外,玻璃被雨鞭抽打得呜呜作响,宛如大海的哭嚎,东极的巨浪正撕碎他所有的梦想。那一夜,海在远方咆哮,他在寂静的房间里,听了一夜自己心跳的崩塌声。
一夜无眠。
风浪稍歇,乐利平迫不及待地乘船出海。养殖区一片狼藉,有的网箱连残骸都不见踪影。十万尾大黄鱼,尽数逃散。这次强台风洗劫,他共计损失高达千万元。
毕生积蓄,像指间沙,簌簌落进大海。工资要发,债务要还,周围质疑声不断,也有冷嘲热讽:“早就说不行,偏要逞能,现在算是撞南墙了。”“上千万啊,打水漂都没这么快!”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有悄然离职的。
在那至暗时刻,乐利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盯着财务报表上触目惊心的数字,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累计投入数千万,产出却是零。
他扪心自问:这条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为了一个近乎理想主义的执念,赌上全家的未来,值得吗?
他一个人来到海边,坐在礁石上,脚下海浪拍岸,一声又一声,如叹息,也如追问。夜色中的大海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孤独地扫过海面。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他思绪似潮涌,一浪来,一浪去:“干得真累啊!”海风裹着咸湿的浪沫轻拂在脸上,他抹了一把,分不清是浪沫,还是男儿泪。他用力摁灭烟头,挺起胸,转身离开,坚定而孤独,就像他此刻的心。
转舵
在他办公室,接受笔者采访时,聊到那次打击,他深吸一口气说:“那时,我也曾想过放弃算了,但又心有不甘。半途当逃兵,不是我的风格。我想起老渔民谈起当年大黄鱼汛时那发亮的眼神,想起自己立下的那个‘让大黄鱼回家’的誓言。告诉自己:不能退。退了,就真的前功尽弃,就成了笑话。”
家中,妻子对着几乎见底的存折,红了眼眶。她心一横,将几本房产证藏进了柜子深处。乐利平寻觅抵押物时,发现了它们的消失。
瞥见妻子的眼泪,这让乐利平五味杂陈。他坐到妻子身边,声音沙哑却平静:“咱们夫妻这么多年,风雨都过来了。这次,我得背水一战。你把证给我,我留一套房。就算最后败了,也不让你流落街头。”
妻子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妻子没有说话,转身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摸出那几个红本,动作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她没递给他,而是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一声轻响,砸在乐利平心里。
他看着那些红本本,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伸出手,覆在妻子微微颤抖的手背上,用力按了按。
俄顷,乐利平攥紧那摞证,仿佛攥着自己全部的过去与未来。他咬紧牙关,从喉头发出一声沉重的:“豁出去了!”
接着,他用几处家产向银行作了抵押,又凑了些钱,决定重启炉灶。严小军闻讯,勉励他说:“你是我们重点联系对象,我们科研团队吸纳遗传育种、水产养殖、生物、信息、免疫、营养、环境等专家,阵容强大。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希望你为舟山大黄鱼产业做个示范引领。”
乐利平一听就乐了。有了强大的科技支撑,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一天,他开了一艘船,与严小军、桂福坤团队等若干专家们一起,在海上兜兜转转,他要找一片吉地,给大黄鱼,也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来到舟山岱山与衢山之间水域,称“岱衢洋”。它处在长江、钱塘江、甬江入海口,北接嵊山渔场,东通中街山渔场,海域开阔,岛屿众多,水流湍急。黄海向南的冷水团、沿台湾向北的暖流和三江流入的淡水在此相逢、碰撞,水温、水深适宜,咸淡适中。水浑藏鱼,海水的肆意涌动丰富了生活在浅海的鱼虾等生物,给黄鱼带来了丰富的饵料,为它的繁衍生息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良环境,其味被奉为至鲜。
东寨无人岛就在此核心海域中。严小军站在颠簸的船头,放眼望去:岛礁环抱,碧波荡漾,远离工业和环境污染。他眼眸霎时发亮:“这是大黄鱼老祖宗选中的地方,也是我心目中的海上天然牧场啊!”严小军转头,征询乐利平意见,乐利平竖起大拇指,点头如捣蒜。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几十年前,那来自深海大黄鱼群“咕咕咕”的召唤。
英雄所见略同。拿海域审批,又是一场硬仗。严小军则建议政府在金融、保险、技术、培训、产业链打造、宣传等方面,给予政策扶持。
海域使用权批下来那天,乐利平马不停蹄,立即注册成立浙江中惟东寨岛养殖有限公司。
新的征程,开始了。
问道
败局,是最好的老师。
东极惨败的教训,让乐利平明白了一个道理:大海无情,要驯养野化的美味大黄鱼,征服大海的野性,不能只靠勇气,必须有先进的技术装备作支撑。否则,所谓提质增效、产业报国,不过是一句空话。
乐利平意识到,他追的不只是一条鱼,而是那段被抽走的渔汛,是海该有的魂魄。他做事的信条向来是:不做则已,要做就做最好。
东寨岛的养殖,绝不能复制东极的老路。这大海的骄子,必须活在大海的节奏里,他要在东寨岛打造一片崭新天地。
他不再满足于只做出资人。他不仅向老渔民请教,更是全力扑向科研前沿,与浙海大的专家们泡在一起,摸索一种全新的“共生”模式。他把自己逼成了最懂需求的“项目经理”,要为心中的“国鱼”,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理想国”。
几番磋商,乐利平与科研团队达成共识。
保“纯种”。浙江省舟山市水产研究所相关负责人李伟业、殷小龙鼎力支持,给乐利平提供优质苗种。科研团队运用DNA条形码技术,给每条亲鱼做“亲子鉴定”,建立完整族谱。任何血统不纯的个体,一律淘汰,只保留最接近原始岱衢族基因的种群,保其根正苗红。乐利平俯身端详苗池里细如发丝的鱼苗,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光。
做“野养”。由浙江海洋大学国家海洋设施养殖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桂福坤团队精心研制,在东寨岛打造巨型生态围栏,可抗十七级台风,科技含量之高为全国首创。围圈面积达千亩,分三片区域,功能各异。鱼群从小到大“分级升学”,精心为鱼群打造一座坚固的“海上堡垒”。乐利平深知,要养出纯正岱衢族大黄鱼的风味,必须走“仿野生”生态放养之路。
特殊的围网,能让鱼群本能地与网保持一定距离。他颠覆了传统的“密养”模式:别人一立方水养十几条,他六立方水才养一条,给鱼留足冲刺、嬉戏、搏击潮流的空间,让它们日日“健身”,肉质更紧实。
乐利平指着围栏里穿梭的鱼群,对工人说:“饵料坚持‘天然至上’,潮水带来的小鱼小虾,基本能解决大黄鱼的温饱。人工补充的,也只是新鲜鱼虾打成的糜,仅占喂食量的十分之一,绝不使用激素、抗生素。”“让它饿着点,跑着点,肉才有嚼劲,有魂儿。”乐利平如是说。
强“智管”。他的办公室及会议室屏幕上,东寨岛海域的实时画面一目了然:无人机巡弋监测,水下摄像头追踪鱼群动向,传感器实时反馈水温、盐度、溶氧数据。浙海大的智能化科技成了他延伸向大海的神经与眼睛,他能从一串跳动的数据里预判隐患,从视频里鱼群的游姿中洞察健康状况。
妻子也在变。她不再抱怨,偶尔指着屏幕问:“今天鱼儿游得欢不欢?”她看着丈夫的脸庞,眼神里的担忧,渐渐变成了欣慰。
归讯
八年耕海,一朝梦圆。
那夜,乐利平蹲在船边。渔网升起,成千上万条岱衢族大黄鱼在网中跳跃,金鳞闪烁,如同古籍中走出的精灵。
他伸手捞起一条,鱼身鲜活扭动,冰凉刺骨。仔细端详,金甲披身,修长流线,嘴唇是记忆里的橘红,眼睛清澈,背鳍挺拔如帆。这是常年与急流搏斗才有的矫健。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鱼放回金色鱼群中,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海风呼啸而过,他微微仰头闭眼,深深吸气,咸腥的海风里,混着一种久违的、来自深海的生命气息。
没人看见,他转身时,悄悄抹了一把脸。
2025年11月27日,浙江海洋水产研究所检测中心的报告出炉:中惟东寨岛大黄鱼13项指标全部达标,属绿色有机海产品。通常,判断大黄鱼品质,按形态、体色、质地、营养四个维度检测计分,达85分的,属高档产品,而东寨大黄鱼达90分。捏着报告,乐利平手指微微颤抖。产品尚未正式推广,口碑已不胫而走。
一位舟山老渔民,托人买到两条,清蒸后端给九十多岁的老母亲。老人只吃了一口,便停下筷子,望着窗外的大海喃喃道:“儿啊,海有魂了。这就是以前那个味道,岱衢族大黄鱼,回来了。”老人含糊的舟山方言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儿子把这段简短的语音,发给乐利平,他反反复复听了无数遍,疲惫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近日,一位宁波客人尝过乐利平的鱼说:“曾经吃过众多大黄鱼,如今尝过‘东寨鱼’,再也不念其它黄鱼。”有点“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思。
这些,都是对他八年艰辛坚守,最沉甸甸的认可。
乐利平告诉笔者,国内大城市一些菜篮子、大超市闻讯,都希望与乐利平签订长年供销合作协议。韩国一家客商品尝后,当场想签一千万尾的订单。乐利平婉拒了:“鱼有鱼的节律。时候不到,急不来。”因为目前,他养的仅仅是一期,一下子没那么大的产能。随着二三期推进,更多消费者才能有口福。不过,此信息,足以给乐利平巨大的鼓舞,也应了那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啊!
有人问乐利平,鱼还能长得更大,为什么不等?
他苦笑:“大黄鱼寿命通常在10年以上,长到每条四五斤时口感最好,蒜瓣肉更紧实,而鱼最长记录达到0.8米。而现在,八年没收入了,得让这摊子活水转起来。先回点血,才能走得更远。”
遥想明清时期,东寨岛就是渔民晒黄鱼鲞的地方。晒干后,鱼鲞被运到定海、宁波等地销售。乐利平望着脚下蔚蓝的海域,心中的蓝图正在绘制:打造融合养殖、精深加工、海钓、科研、文化旅游的完整产业链,构建大黄鱼可追溯机制,建立从海洋到餐桌的闭环管理体系。当地政府看到乐利平的雄心并初见成效,也从当初的担心,转化为大力支持。
八年来,浙海大科研团队与乐利平精诚合作,科研攻关,养出了真正属于舟山人自己的岱衢族大黄鱼。他追的不仅是舌尖至鲜,也是一方人的文化记忆,更是一场践行“蓝色粮仓”理念的艰苦长征。
让大黄鱼回家,只是第一步。乐利平梦想着,让这抹源自岱衢洋的金色,游向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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