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镠故居一带示意图。图中“衣锦山”即古石镜山；功臣寺遗址，即钱镠故居遗址。　王建富供图

最近，电视剧《太平年》在央视热播，五代吴越国历史成为热议话题。五代吴越国，一个以“重民轻土”为念、以商贸兴邦为策的诸侯国，在近百年纷争中撑起了东南一隅的安宁与繁盛。其“纳土归宋”的智慧，不仅奠定了杭州“人间天堂”的根基，更在舟山这片滨海之地，留下了诸多镌刻着时代印记的地名与文脉。这些地名，或关联海上贸易的繁华，或承载佛教文化的兴盛，或寄托着钱氏家风的传承，皆是吴越国与舟山深厚渊源的生动佐证，亦是《太平年》里藏不住的滨海传奇。

太平盛世的根基，惠及东南百姓

公元907年，五代后梁册封唐镇海、镇东节度使，临安人钱镠为吴越王。于是，钱镠以杭州为都，建立了以“吴越”为国号的诸侯国。自907年建立到978年纳土归宋，吴越国立国72年，历三代五位国主，先后尊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中原王朝为正朔，接受其册封。自钱镠始，吴越国兴水利、筑海塘、强商贸，重民轻土，其国虽小，却是五代十国时期政治较为安定、经济比较繁荣的地区。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吴越国第五位国主钱弘俶秉持钱镠“心存忠孝，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的祖训，主动“纳土归宋”，并为避宋太祖之父赵弘殷讳而改名为钱俶。吴越百姓因此百年不知兵戈，富甲东南，奠定了杭州“东南都会”“人间天堂”的江南名城地位。

那么，曾经开创了杭州千年繁盛的吴越国，与舟山又有哪些渊源，留下了哪些地名呢？

舟山与吴越国有关的地名首推“六国港口”。“六国港口”是古人对岑港港的誉称。相传，由于钱镠年轻时曾有贩卖私盐经历，长期受海上丝路贸易的熏陶，熟知丝瓷贸易的巨大利益，深谙造船技术和海上贸易的方法，因此，他在岑港建立海内外贸易基地，与渤海、新罗、后百济、日本、占城、三佛齐、暹罗、爪哇等东亚和东南亚各国开展海上贸易，由此造就了岑港的繁华集市，岑港因此被誉称为“六国港口”。对此，元大德《昌国州图志》卷四载：“岑江港，去州西北三十里。旧谓之六国港口，南北舟舶辐辏于此，亦海州之一镇云。”

吴越国时期，舟山建了不少古寺

吴越国重民轻土、爱兵恤民、信佛顺天，在江浙一带创建了大量的佛教寺院。其中，普陀山普济寺的前身——不肯去观音院和祖印寺、隆教寺、万寿寺、化城寺、回峰寺、兴善寺、金塘普济寺、超果寺、翠萝寺、普明寺、保宁院、资福寺、华云寺、封崇院、保安院等，皆始建于吴越国时期，现择要而述之。

普陀山普济寺始建于后梁贞明二年（916），初名不肯去观音院。北宋元丰三年（1080）赐名宝陀寺；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赐额“护国永寿普陀禅寺”；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因康熙皇帝赐“普济群灵”额而改称“普济禅寺”。普济寺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祖印寺始建于后晋天福五年（940），原名蓬莱院，在昌国县蓬莱乡朐山村（今衢山岛）。北宋祥符元年（1008）赐“祖印”额；南宋嘉熙二年（1238）迁至昌国县城。祖印寺现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

隆教寺始建于后汉乾祐二年（949），初名降钱院。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御赐“隆教”额。元至治元年（1321）十二月，时年68岁的赵孟頫得知其好友——杭州净慈寺高僧石室祖瑛将自杭州至昌国州隆教寺任住持，遂召集文化界名流15人（含赵孟頫和石室祖瑛为17人）雅集西湖劝缘，并挥毫为石室祖瑛写下著名书法作品《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明代海禁之后，朝廷迁岱山巡检司至隆教寺内，隆教寺因此成为防卫舟山岛北大门的重要军事基地，直至舟山倭患基本平息后，方于万历七年（1579）裁撤岱山巡检司。隆教寺现仍存在于定海区干𬒗镇。

（金塘）普济寺始建于后汉乾祐元年（948）。后周广顺元年（951），由江西宜丰县黄檗山僧人神静改设为“山门院”；北宋治平二年（1065）赐名普济寺。南宋江湖派诗人高翥曾作《昌国县普济寺小亭诗》。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定为奉化雪窦寺下院。1949年5月16日，蒋介石偕长子蒋经国专程造访普济寺。蒋经国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父亲下午在金塘岛南岸大浦口登陆，经安澜亭、大象地至柳巷，入普济寺后门……父亲巡视两周后，与果如弟子了性梵叙谈果如及雪窦寺往事……”

万寿寺始建于北宋建隆元年（960），原名永福院。北宋治平元年（1064）御赐“万寿”额。据元大德《昌国州图志》等记载，此寺附近有秋荪，绿叶紫茎，生于山深林密中，名曰“万寿香”。

岱山超果寺始建于后晋天福二年（937），原名资福院。北宋治平元年（1064）御赐“超果”额。

普明寺因吴越国最后一位国主钱俶于此安置两座铁质佛塔而建，原名泗洲堂。北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御赐“普明”额。南宋宝庆《四明志》卷二十载：“普明院，（昌国）县西北海中。古泗洲堂也。窣堵波二，以铁为之。世传阿育王所铸，钱氏忠懿王寘之于此……高丽入贡候风于此。”普明寺故址在今岱山县东沙镇一带。

翠萝寺虽始建于唐开成年间（836~840），但北宋建隆元年（960），吴越国赐以铜钟。吴越纳土归宋后，北宋封钱俶之弟钱弘亿为奉国军节度使，钱弘亿又赐以铁塔，促进了其繁盛。对此，元大德《昌国州图志》卷七记载：“翠萝寺，在金塘乡之海西。成于唐开成，废于会昌。往宋建隆中锡以铜钟。吴越国受封‘奉国’，又镇以铁塔，寺一名‘金钟’。”明初，移建翠萝寺及铜钟、铁塔至白泉岙炭山。

钱王后人，在舟山留下这些痕迹

钱氏后人秉承祖训，绍续家风，延绵文脉，造就了吴越钱氏一门世代家风谨严、人才兴盛的传奇，因而宋朝皇帝称“忠孝盛大唯钱氏一族”。吴越钱氏被公认为“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开海展复后，有钱氏后人迁至定海县。道光十五年（1835），定海钱氏族人在翁山西北麓建钱王庙，祀吴越王钱镠。

值得一提的是，定海区双桥街道有一个与钱镠故乡临安有类似来历的地名——石镜山。临安石镜山距吴越王钱镠故居不远，以山有石壁如镜得名。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九十三载：“《山川记》云：临安县有石镜，在山之东峰。又《郡国志》云：径二尺七寸，其光照如镜之照物，分毫不差。”

唐光化四年（901），钱镠衣锦还乡时，曾创作《石镜山》诗云：“丱岁遨游在此山，曾惊一石立山前。未能显瑞披榛莽，盖为平凶有岁年。昨返锦门停驷马，遂开灵岫种青莲。三吴百粤兴金地，永与军民作福田。”在此诗自序中，钱镠云：“咸通中，予方龆龀，尝戏玩临安山下，忽见一石，屹然自立，当甚惊异。自后便在军中四十余年，昨回乡里，复寻此石，见岩峦秀拔，山势回抱，堪为法王精舍。遂创禅关，以此石为尊像之座，表其感应。”

定海双桥石镜山，别称石镜岩山，亦以有石镜岩得名。石镜岩略呈鲎壳状，兀立于石镜山半山之上，直径五六米，厚二三米，表面光洁，略呈弧形，而背面略呈橄榄形，以约45度倾角斜倚在30多度的倾斜崖面之上，两石相累于一点，风吹、人推欲坠，却又屹立万年不倒，俨然一天然古铜镜的化身。驻足石镜之前，不得不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生发出无限的遐思！

吴越立国后的某年春季，钱镠写信给回临安探亲的王妃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句诗意文辞，在民间迅速传播，广为传唱，成为流传千古的名句。而这，也成为江浙一带人文荟萃、文化柔美的一个诱因。北宋文豪苏东坡在听闻之后，激动地挥毫写下了《陌上花三首》。

“留得西湖翠浪翻，怎叫‘天堂’不念‘钱’”。人间正道是沧桑，吴越国重民轻土的思想以及“纳土归宋”的智慧，依然如铜镜一般映照着古往今来的得失。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