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物都在变化

——读李慧英诗集《棉花开了》

梅森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16日 第 06 版 )

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曾说,过去总是美好的,因为一个人从来都意识不到当时的情绪;它后来扩展开来,因此我们只对过去,而非现在,而非现在拥有完整的情绪。

我们必须得承认一件事,诗歌的敏感在于写作者善于发现,在疼痛过后仍然拿出喜悦的部分还给世界。《棉花开了》应该是李慧英出版的第二部诗集。冬天的夜晚,太适合捧着一部诗歌去感受果实成熟而跌落的样子了,跟着她的眼睛去思考养育她的土地,慢慢成长,长出些想法,对身边的事物有了一定的认识再去出发,沿着炼油厂那些弯弯曲曲的管道将思绪一点点放进蒸馏塔升华。这个感觉与我似曾相识,先辈的道路上始终留下痕迹给我们,一旦我们站在相同的脚印里,就说时光重合。这一切集中体现在诗歌中就变得印象深刻,比如那些熟悉的事物,棉花、麦子、磨坊、石油、雪、那些无尽的路,还有关于父母的太多留念。

我一直在想如果慧英姐没有到过舟山这座海岛城市,她诗歌里还会有关于故乡展望的部分吗?或者说居住在新疆再去描摹这样的大海,是否会一样深刻?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于一个写作者的假设,当我们没有去做而去评论时,有点纸上谈兵之嫌。但现实是她结结实实地站在大海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也许才有了这部诗集,变得珍贵起来。诗歌的前部分显然是这样的描写,让我体会到她热爱的故土里对那些实物的赤诚,那些事物从小就亲吻着她的额头。在某次谈话中,慧英姐谈起她小时候很淘气,大家就逗笑,是的,新疆的土地是那样的广袤,只有不停地奔跑和想象才会让石头开花,日子才会鲜活而有趣:低头去观察一群蚂蚁活动、蝎子草对于冬天的刺痛、美丽牧羊姑娘的歌声……远离了熟悉的家园,我们常常会在孤独想念,那些想念通常是和自己相关的事物,沿着记忆走上一走。这样真实的感触会让人形成深刻的认识,所以当你阅读时,你会觉得那么真实而温柔,当然升华的部分你可以理解为,踮起脚尖而想触摸的部分,这也是一个写作者所具备的高度。

让我们再说一说石油。我们好像早已习惯这样特别的事物,对于多数人而言,这仅是一团流动的黑色物质,可是这团物质被一次次提炼和升华后与我们息息相关。它流动着,进入一根又一根管道,在石油的王国里对话,分子和分子、粒子和粒子、高温和高压,让我们这样的人敬畏和想象。尽管这样的工作枯燥又严谨,但这样的心绪正是构成我们生活的一部分。钢铁管道中流淌的液体虽无声,但是一样可以被记录,可以写搬运的人、写参与其中的故事、写机器的轰鸣、写因为石油而献出生命的父辈。

后来,她离开新疆来到了舟山。我们一起将湿润的海风灌进肺部,把裤管挽起,迈入海水的幽蓝和深邃。是历史使然或者命运安排,在新的土地上我们感受着不一样的环境和人文,诗歌也开始沾染了潮湿和温暖。写筲箕湾、乌石塘,写浑浊的海水、海浪、村落、樱花和码头,这些明显有着地域特色的事物就进入到我们的视野,同样作为北方人的我一样如此,光脚站在沙滩时,突然觉得心里豁然,在这个过程中我清晰地认识到对于珍爱的事物,人们总是会执着很久。

现在我们居住在海岛,遇见很多朋友,我们的时光好像旧了一些,静下来的时候我们会想很多事物,最多的想念仍旧是故乡和父母。“阳光照着土地、人流、鱼群照着屋檐下孤独的老人、空中摇摆的枝条……阳光照在身上,一列中年的火车,它从哪里驶来那巨大的嘈杂……”诗歌就这样在岁月的时光里被写下,同时也写下她失去的部分,她一边去寻找,一边去呈现,如果她的记忆足够牢固,那你就能沿着她的目光重新丈量土地,那里,有爱她的家人和她爱的疆土。

从一个地域到另一个码头,太阳照常升起和落下,她经营着自己的民宿,过得慢慢悠悠,我从不怀疑她对生活的热爱,因为她的内心里有她珍视的事物,这从那片疆域开始烙上印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