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匆匆三十，酸甜苦辣各浅尝半边。在认识爱人之前，那些欢愉抑或是苦涩的光阴里，总有那么些人虽没有血缘的勾连，却总共同呼吸彼此的起伏。朋友是酒越沉越香，不束缚距离与时间的拉扯，三言两语重回年少时光。

那年“沈一初”还在食品厂路，从一楼到三楼，九班承载了太多的回忆。篮球场上的汗水仿佛能浸透干涸的水泥地；课桌上歪扭的三八线，像一把轻刀，轻轻划开岁月的薄膜，将思绪带回2004年。

数学老师尤信国风华正茂，中分的帅气头发，洗得发白的深褐色雀巢咖啡杯里总泡着没了味的茶叶，满手粉笔灰总也洗不尽。我天生与理科绝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三角函数，于我而言便是天书，怎么琢磨也不得要领。班主任从郑静到乐亚，再到孙晓红，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将昏昏欲睡的我，从周公身边拉回。

不同于班上同学痴迷的小人书，我总爱翻读《读者》《二十四史》这类看似乏味的书刊。它们虽难逃被老师“上缴”的命运，却在初二开设历史课后，让我偶尔能擦边“光明正大”阅读，不必再在封面上牵强标注“科学”二字。

班上与我最要好的，是郭子与方东。郭子是卫生角的“四大天王”；而我则是讲台旁的“左右护法”。吃够粉笔灰的我们，总羡慕角落里的隐蔽自在；而他们，却眼红我们的“居高临下”。“差生有差生的圈子，优等生有优等生的社交”，方东偏能打破这层桎梏——既能在《帝国》里拿下七个最难NPC，也能熟背那些于我如天书的数学公式。

那年，流行笔友，明明朝夕相见，却偏要赶时髦让信笺拉近彼此的距离。作为第一个笔友，他总能读懂我字迹潦草背后的心事，并多次“语重心长”地让我好好练练字。我从来不是“爱听劝的人”，幸运的是电脑打字拯救了我，而我这字迹倒也成旁人难以模仿的特殊标签。那时我们还一起养了QQ宠物，和抖音“续火花”一样，上线总不忘互相提醒：“该给小家伙喂食啦。”

方东的长辈们，毫无世俗对差生的偏见，总把最好的分享给我。形影不离的我们将欢声笑语留在了课堂里，藏在兴建路的二层老屋里。人生得意时可以找他吹牛，人生失意时可以跟他倾诉。所谓友情，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简简单单，如此罢了。

初中后，我们分流，定海与沈家门，小灵通保持着我们的联络，高三之前周末还偶尔相聚。高考之后，他北上京城繁忙学业，我飘落甬港忙着恋爱，他在未名湖畔、喜马拉雅之巅书写他的传奇人生，成了我们“全村人的骄傲”。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2015年，“三剑客”在京城重逢，我和郭子都已工作，他还在读博，再次相见，多了几分成熟，一聊九班，一聊经历过的青葱，男人的回忆总伴着酒，千言万语细无声。2019年，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彻底褪去了少年模样，牵着爱人的双手，步入婚姻的殿堂，满眼的温柔与笃定，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2004年的我们会不顾众人眼光等他下台的时，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他个拥抱：“方东恭喜你。”2019年的我们只能将满嘴的祝福，化作了与郭子的推杯换盏，待宾客散尽再作祝福。

球场上喝着冰汽水调皮的男孩，拿起了保温杯泡上了枸杞；扎着马尾辫听着《东风破》的女同学开口便是育儿经；就连老校区也成了普陀区城管局。“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句当年被语文老师“强塞”的词，多年之后彻底具象化。

从学生时代到组建家庭，时光不管我们有没有准备好，无情地拉扯着我们闯入大人的世界，初中毕业后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经历着彼此看不见的风雨。家庭的责任与担当，让我们将心事与委屈埋在了心里，不再轻易向人透露。有别于步入社会后因各种原因结交的朋友，小文人的执拗总让我固执地认为年少的友谊才是最为纯粹无瑕。

男人之间的分别，从来没有哭天喊地的生离死别，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依然祝福你，我的老友，我的发小。有缘碰面，不谈生活的琐碎，不说肩上的重担。只凭追忆回到2004年，聊聊九班，谈谈兴建路的光阴，和那一幕幕普陀老车站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