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一瓣

丰碑

蒲斌军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5年11月04日 第 05 版 )

昨夜的风很大,吹得沈家门新街的樟树簌簌作响。我穿过中大街昏暗的灯影,在原沈家门剧院拐角处,看见了那块被人群围住的石碑。1950年正月,朱枫烈士就是在此被捕,随后渡海赴台,走向生命的终点。

碑前堆满了菊花,白的、黄的,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一位老者蹲下身,轻轻抚去碑座上的落叶,低语道:“这碑立了几十年了!”他回忆,旧碑矮矮的,如今这一块,是后来新换的。听着老人的话,我想起《沉默的荣耀》里那个镜头:朱枫临行前,回头对送别的同志微微一笑。电视剧没有拍出这个微笑之后的命运——她在台湾马场町刑场高呼“新中国万岁”后,身中七枪牺牲。而我此刻站立的地方,正是那个微笑消失的起点。

在花丛中,“严小燕”几个字跃入眼帘。她应该是我的文友,一位情感细腻的作家。她看到朱枫烈士被捕的短视频后,专程请假买花,寻访至此,在碑前了却一桩心愿。更有热心市民请工匠为碑文重上新漆,将周边墙体也粉刷一新。

风依然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我不禁想,1950年的正月,风是否也如此凛冽?电视剧中有个细节:她总爱在窗前凝望大海。如今想来,那目光里不只是革命者的坚毅,更有一位母亲、一位妻子对故土的深深眷恋——她的女儿,还在上海等待母亲归来。

不多时,来了一对情侣。女孩问:“朱枫不是在台湾就义的吗?怎么在沈家门有纪念碑?”是啊,许多人因不了解这段历史,心中常有此问。台湾的马场町洒下她的热血,而沈家门的这块碑,标记着她生命中的转折——从生到死,从潜伏到暴露,从希望到绝境。一位看似读书人的大哥不紧不慢地说:“不如趁着电视剧热播,把这里好好修缮,让更多人知道。”看来,普及这段历史、传承先烈精神已刻不容缓;而如何借势推动红色旅游,也迫在眉睫。

离开时,风依旧未歇。回到单位,我写下一则建议:将此处列为红色教育点,修复环境、设立介绍牌……到家后,又连夜剪辑了一则短视频,配乐是《沉默的荣耀》主题曲《团圆》,是由吴石扮演者于和伟演唱的。

今早再看手机,视频已被多次转发。有网友留言:“原来英雄就在我们每天经过的街角。”这句话让我沉思良久。

这些天,因为这一部剧,一块沉默多年的石碑忽然成为焦点,这何尝不是时代与记忆的奇妙相遇?《沉默的荣耀》制片人曾说:“我们拍这部剧,是为了让年轻人知道,今天的安宁源自昨天的牺牲。”此刻,在朱枫被捕之地,那些静静绽放的菊花,那些寒风中驻足的身影,那些被重新擦亮的名字,都在无声诉说。

碑石无言,却见证了一切——从旧碑到新碑,从被遗忘到被铭记。风还在吹,吹过沈家门的老街,吹过台湾海峡,吹过七十五载时光。

而朱枫,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