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庵地雕

章家庙地雕

　　□尹海鹏

　　隆教寺里出土的柱础、古砖、门槛石等古物，引起了各方关注。其中一块“吉祥古碑”因雕工精美、寓意美好、年代久远也吸引了不少民俗爱好者的兴趣。

　　此类古碑，在舟山并非孤品，在千岛不少年代久远的寺庙里仍然能见到它的影踪，比如新城的伏龙庵、章家庙，岱山司基东岳宫的大殿里。

　　一、吉祥古碑的安放位置、“学名”及功用

　　隆教寺吉祥古碑目前摆放于寺庙进门处，“原位置已不详”。

　　一位来自河南的朋友告诉我，他在河南开封大相国寺、宝珠寺大殿里见到过类似的吉祥图案古碑。笔者游览杭州市方志馆（北山馆区）时，也曾见建于民国的菩提精舍内大殿正堂地面上有一块“龙腾鱼跃”的吉祥图案古碑。通过观察伏龙庵、章家庙、东岳宫，杭州菩提精舍内吉祥古碑的摆放，询问了解朋友关于大相国寺、宝珠寺内的吉祥古碑位置，笔者发现，吉祥古碑都无一例外镶嵌在大殿正门内拜垫位置与神佛塑像之间的地面上，可以判断，隆教寺保存的古碑最初位置应在大殿正门内拜垫与神佛塑像之间的地面上。而碑一般是摆放在墙上或是立于地面的，地雕则是铺设于地面的浮雕，因此认定吉祥古碑并非“碑”而是“地雕”。在中国传统古建筑里，我们在其屋檐、窗户、家具、地面上总能找到吉祥图案，它们大都是以象征、谐音等手法，组成了具有一定寓意吉祥的装饰纹样。

　　这些随处可见的吉祥图案能给人带来精神层面的愉悦，表达着古人的祈福心理。笔者认为，以上寺庙地雕同古建筑里的吉祥图案一样，主要功用也是祈福，是为了满足香客来寺庙的祈福心理所设，旨在使每一位香客进殿跪地礼拜神佛时，都能见到、拜到、触摸到图案的吉祥涵意。当他们把头磕地，轻触地雕时，就意味着吉祥好运及地（及第的谐音）而来。

　　二、隆教寺、伏龙庵、东岳宫、章家庙地雕寓意内涵解析

　　隆教寺地雕，即“吉祥平安古碑上有宝瓶、钟磬、莲花、三戟、马鞍、如意、蝙蝠等图案，寓意为“平安如意”“连升三级”“五福临门”“花开吉庆”等。

　　对于伏龙庵、章家庙、东岳宫的地雕象征意义，笔者尝试做些解析。伏龙庵地雕为长方形，长140厘米，宽110厘米，外框为“回纹”，象征吉祥永久，寓意为富贵不断头。下方为“海水江崖纹”，波纹代表海水波浪，正中三块相邻的菱形图案代表山，合起来有“江山”之意，所以“海水江崖纹”在这里寓意为“福山寿海”“江山永固”。在崇尚王权、等级分明的封建时代，不是什么寺庙器物都能雕刻此纹的，必是得到官员允许的，这反映了伏龙庵当时在十方丛林中的政治地位。“海水江崖纹”正上方有数节莲藕几片荷叶，荷叶上还趴有一只小青蛙，寓意为“和和美美、财源广进”。莲藕荷叶上方，有一只圆瓶，寓意为“平平安安”。瓶内伸出两株弯曲柔姿的八瓣莲花，象征“品行高洁”，为佛教喜用，也暗示着此地为佛寺。莲花是盘根植物，其枝、叶、繁茂昌盛，故也寓意为“本固枝荣”，用以祝颂世代绵延，家道昌盛。莲花上方有双鹤，一鹤振翅高飞，一鹤立于山峦，象征仙风道骨和长寿健康。另外明清一品文官补子采用仙鹤图案，在此也有“当朝一品”的寓意。瓶子两侧各有一柄如意，头为灵芝，根为柿蒂，寓意为“事（柿子的谐音）事如意”。还有祥云纹在其间飘逸环绕，给人以仙气飘飘的视觉感受。几块地雕中，伏龙庵地雕最具有艺术美感。

　　在四块地雕中，岱山司基东岳宫地雕最显沧桑，图案比较模糊，有些地方分辨不清，可能是年代久远的原因。古碑为长方形，外框为“回纹”，下方也为“海水江崖纹”，与伏龙庵古碑“海水江崖纹”有所不同的是只有海水纹，没有波浪扬起纹。“海水江崖纹”的出现，说明了东岳宫曾有官方背景，受到政府支持。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历史上东岳宫作为“岱山合境之主庙”，是不可能不与官方产生密切联系的。中间左右两边分别雕有一条四爪飞龙，头昂视，须张扬、身修长，尾翘起高于龙头，有种灵动欲出之感。两龙口中，似在喷水，水流向下倾泻在“三山”上方，水流上方似有灵芝状祥云，祥云之上，也即双龙鼻吻前方30厘米左右位置有一个带着火焰状的圆珠。总体有“江山永固、双龙戏珠”的吉祥寓意。龙在古代是天子的象征，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不是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的。地雕上刻有“双龙戏珠”图案，更加说明了东岳宫的政治地位非同寻常寺庙。

　　章家庙地雕长127厘米，宽104厘米，外框为象征吉祥连绵不断的“卷草纹”，中央为一宝瓶，瓶身雕花，象征“富贵平安”，瓶插三只戟，寓意为“平（瓶的谐音）升三级（戟的谐音）”。戟上插着犹如房顶形状的图案，代表着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磬，两侧下方还缀有双鱼，这就多了一层吉祥意味，即吉（戟的谐音）庆有余（鱼的谐音）。花瓶四周顺时针雕有葫芦、阴阳板、荷花、团扇等图案，这是八仙过海中铁拐李、曹国舅、何仙姑、汉钟离的法器。民间有“暗八仙”的说法，暗八仙是指八仙所执葫芦、团扇、宝剑、莲花、花篮、鱼鼓、横笛、阴阳板等法器，而不直接出现本尊，故称“暗八仙”。暗八仙也叫“道家八宝”，既寓意吉祥，也能代表万能的仙术。为何此处只出现“暗四仙”？笔者推断，在其反面即雕有另外“暗四仙”，或昔日庙内某间大殿里还有一块雕着其余“暗四仙”的地雕，只不过遗失了。地雕上八仙法器的出现，也说明了此庙系道教神庙的身份，供奉道教神灵。章家庙的地雕没有伏龙庵、东岳宫地雕中出现的“海水江崖纹”，反映了章家庙在当时政治地位不高，仅是民间的神庙而已。三块吉祥古碑上还有一些图案因笔者知识有限，难做解析，还需专家予以破解。

　　三、隆教寺、伏龙庵、东岳宫、章家庙地雕的年代推断

　　隆教寺、伏龙庵、东岳宫、章家庙的地雕看上去都饱经沧桑，包浆明显。它们究竟造于何时？隆教寺地雕“大致年代应为明清时期石板”。笔者以为，其余三块大致年代可以根据寺庙的历史沿革做些推断。

　　伏龙庵历史久远，《定海厅志》载“俗传葛仙翁修真伏龙庵而羽化”，千百年来此寺不知有多少次修缮重建。从大殿佛基两块石板上的“乾隆壬寅年九月上沅”“住持僧比丘开云重修，弟子邵永昌、室林氏喜助”等字样，可以推断舟山展复后，伏龙庵在住持开云的带领下，于乾隆壬寅年（1782）进行了修缮重修，此地雕年代大致也为乾隆壬寅年。东岳宫始建于宋宣和间(1119～1125)，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被英军烧毁，二十五年（1845）重建。光绪初年（1875）和二十二年（1896）两次重修，添筑月台及旗杆等。东岳宫地雕边角碎裂，有些图案已辨识不清，与其余三块地雕相比更显沧桑，结合东岳宫修建历史，大致可以推断古碑产生于明代。因为即便清道光年间该宫被英军烧毁，但处于最底层的石板大概率不会被烧毁，所以才做上述推测。章家庙，据《定海厅志》记载，“在梅家墩，道光九年间，采访”，可以推定其地雕产生的年代为道光九年（1829），距今也190多年了。

　　四、谈谈千岛寺庙地雕的意义与保护

　　隆教寺、伏龙庵、东岳宫、章家庙地雕嵌于地面的特性使它们免遭破坏、保存至今，它们的存在给几度拆建的寺庙地面建筑保留了深深古意。它们是寺庙古老历史的遗存，是不可复制的历史文物，是传统祈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舟山海洋文化的特色内涵。寻访千岛，大小宫庙内应还有不少类似的地雕，笔者觉得一要认真予以保护。相关部门要对古碑逐一登记，建档造册，在其四周设置围栏或罩以透明玻璃，同时设置文字说明。二要开展祈福旅游。寺庙地雕里的吉祥图案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已成为认知民族精神和民族旨趣的标志之一。对千岛寺庙地雕的文化内涵充分挖掘，引导游人参观鉴赏，满足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憧憬心理，可以成为新生的旅游资源。三要做些文化研究。千岛寺院的古老地雕，反映着诸多政治、历史、经济、宗教、民俗、美学等信息元素，彰显着舟山海洋文化的特色。诸如对其中的吉祥图案予以提取、借鉴，成为舟山文化特有的标识用在宣传的文案上，绘在建筑、器物的装饰上，不失为增强海洋城市魅力的好办法。由此类推，举一反三，深入地对地雕图案进行研究一定会有新发现新成果，也会增加海洋文化的内涵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