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海不扬波》

《鸥鸟可招》

丰子恺赠普陀山文物馆《渐入佳境》

丰子恺《海水摇空绿》

　　□管良燕 王一凡 瞿明刚

　　丰子恺是我国二十世纪著名的散文家、漫画家、翻译家和书法家，被誉为“现代中国最艺术的艺术家”“中国现代漫画的鼻祖”。

　　普陀山位于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是观世音菩萨的应化道场，素有“海天佛国”“海上仙山”的美誉，与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并称中国佛教四大名山。

　　据新编《普陀山志》，“丰子恺（1898-1975）原名丰润，浙江桐乡人。著名书画家。解放后历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主席、上海中国画院院长等职。民国2年（1913）奉母到普陀礼佛，1963年复偕女重游普陀，撰《不肯去观音院》文，赋《重游普陀》诗，作‘渐入佳境’画送文物馆。”

　　《丰子恺年谱》记载：

　　3月14日，偕妻率子元草、女丰一吟游宁波、舟山、普陀。

　　本月，作《佛顶山》（诗），后收入《丰子恺文集·文学卷三》；

　　4月5日，作《不肯去观音院》，载18日香港《新晚报》。初收《缘缘堂随笔集》，浙江文艺出版社5月版。后收入《丰子恺文集·文学卷二》。

　　丰一吟《爸爸丰子恺》写道：

　　一九六三年三月爸妈带元草哥和我游宁波、普陀。有《天童寺忆雪舟》和《不肯去观音院》记其事。

　　丰子恺为普陀山留下诗歌两首，即《佛顶山》和《普陀》，画作若干，计有《渐入佳境》《海不扬波》《海水摇空绿》和《鸥鸟可招》等，散文《不肯去观音院》，行书中堂两幅。

　　可见，丰子恺与普陀山，有着不得不说的故事——

　　“三宝弟子”拜观音

　　一别名山五十春

　　丰子恺的诗《重游普陀》和散文《不肯去观音院》生动记录了他们一家三口游览普陀山的经历与心态。

　　他母亲是一位虔诚的礼佛者，1913年的春天，她让儿子丰子恺陪她一同前往普陀山烧香拜佛，得此机缘，丰子恺欣赏了普陀山旖旎的风光，感受其“海天佛国”的气势。

　　五十年后，也就是1963年3月，年过花甲的丰子恺先生与他的妻子徐力民、儿子丰元草、女儿丰一吟从宁波前往普陀。

　　在此次重游普陀山之前，丰子恺早在1927年，师从弘一法师皈依佛门，法名婴行。后来他在一些涉及佛教题材的画作上署名“三宝弟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丰子恺先后担任上海市人民代表、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文联副主席、上海中国画院院长等职务。

　　所以时隔半个世纪的第二次普陀山之行，对他来说别有一番意味。面对已经修葺过的普陀山寺庙，他在《不肯去观音院》中感慨“重游竟同初游一样，印象十分新鲜”。

　　重游普陀山，他们一家游览了四个主要的寺院：前寺、后寺、佛顶寺、紫竹林。前寺、后寺和佛顶寺就是“普陀山三大寺”中的普济、法雨、慧济三大禅寺。

　　南天门、百步沙、千步沙，也是他们的流连之地。《不肯去观音院》写道：“潮水不来时，我们就在沙上行走。脚踏到沙上，软绵绵的，比踏在芳草地上更加舒服。”

　　《重游普陀（两首）》是两首游记诗。如下：

　　一

　　一别名山五十春，重游佛顶喜新晴。

　　东风吹起千岩浪，好似长征奏凯声。

　　二

　　寺寺烧香拜跪勤，庄严宝岛气氤氲。

　　观音颔首弥陀笑，喜见群生乐太平。

　　第一首有的选本名《佛顶山》，主要是抒发丰子恺重游普陀山欣喜于经过香云路登览佛顶寺看到的“新晴”的景象。

　　“一别名山五十春，重游佛顶喜新晴”，抒发丰子恺时隔五十年再次来到普陀山的喜悦之情。

　　“东风吹起千岩浪，好似长征奏凯声”，把普陀山上的无数岩石比喻为海浪，于无声处听到“好似长征奏凯声”，显示了新中国成立十余年后人们积极进取的心声。

　　第二首有的选本名《普陀》，主要描写普陀山中佛寺香火旺盛的景象。

　　每一座寺庙中都有许多的香客来来往往，上香祭拜，给普陀山带来了香火，使得普陀山仿佛是仙气缭绕，真有神仙来临似的。看着这一太平盛景，就连观音菩萨和弥勒也都十分喜悦，颔首微笑。

　　“渐入佳境”香云路 

　　“海不扬波”乐太平

　　丰子恺《渐入佳境》有多个版本，我们看到的至少有三幅画作是由丰子恺本人所创作，还有一幅画作为其女丰一吟的仿作。

　　《渐入佳境》1963年版是丰子恺赠与普陀山文物馆的国家三级文物。

　　研究普陀山的著名学者王连胜在他的《普陀山大辞典》中就记录了这幅画作：

　　轴纸本设色，绘高山亭台，山涧烟云升腾,远处三只飞鸟。松树下有一凉亭,亭内两人放目远眺,围栏内一老者指点远处美景，一老者持杖漫行，山脚下有一男一女，两位儿童,一位长者共五位朝山者拾级而上。左上角题“渐入佳境”四字，落款为“普陀山文物馆，丰子恺画”，钤一朱文方印，印文为“石厅丰氏”。画幅完整。2010年5月鉴定为国家三级文物。

　　《渐入佳境》还有一个1962年的版本，绘有高山亭台，树木茂密，松树下有一凉亭，亭中有两人，围栏内两位老者持杖慢行，山脚下有一对男女，一位儿童，一位长者共四位朝山者拾级而上。右上角题“渐入佳境”四字，落款“一九六二年国庆节，子恺画”。

　　可见，“渐入佳境”是丰子恺喜欢的画题之一。

　　他重绘旧题，慨然相赠普陀山，画面暗合了普陀山佛顶山香云路美景，也暗含了觉悟之意：“‘渐’的作用，就是用每步相差极微极缓的方法来隐蔽时间的过去与事务的变迁的痕迹，使人误认其为恒久不变。”（1925年《渐》）。

　　香云路是普陀山最著名的朝佛之路，路的尽头是供奉释迦牟尼佛的慧济寺。一千多级台阶上，虔诚的信徒们要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历尽艰难才能登顶祈福。可见，“渐”也是不断的努力和修行，才能达到智慧、善良和美丽的“佳境”。

　　画作《海不扬波》有两个版本，所画的均是普陀山的南天门。

　　《浙江普陀山地名志》中便详细地介绍了南天门：

　　南天门，位于短姑道头东侧海中，与普陀山岛一水间隔，有石桥相连。桥身龙形，飞架两岸，称“环龙桥”。四周苍松错节盘根，横出绝壁，天矫凌空。两石矗立如扉，故名。上亘一石，勒有“南天门”三字……崖上有鼓石阀，左上方有狮子石。其地多摩崖石刻，清康熙间定海总兵蓝理所题“海山大观”四字，苍劲有力，奔放豁达。所题“海不扬波地，山遍尽日雷。钟鸣刁斗静，帆动象龟来”诗也为人们赞颂。

　　画作中一个版本绘远山、碧波和沙滩，那远山就是著名的朱家尖，碧波上有数船在行驶，一个黑色的物体在沙滩附近，形状似船，应是一渔船停靠在沙滩上，中间的山上有一座庙宇，庙宇红墙灰瓦，沙滩上有七位游客遥望远处的风景。右上角题“海不扬波”四字，落款“普陀南天门，子恺画”。

　　另一个版本绘碧波、沙滩和石山，碧波上有一群海鸟盘旋于空中，沙滩上有一石门，据说是普陀山的南天门，南天门上有两人在眺望远处的风景，与此同时，沙滩上有一男一女和一家三口共五人在欣赏风景，其中一男一女相伴挽手，一个孩子手指着远处的风景。右上角题“海不扬波”四字，落款“子恺画”。

　　该画作与丰子恺先生游历普陀山时所留下的影像所照应。

　　陈星所著的《丰子恺年谱长编》中收录了丰子恺与其妻子徐力民1963年在普陀山海边沙滩上留下的影像，影像中丰子恺先生与其妻子手挽手立于沙滩边上，远处是一座孤岛，孤岛上有一座庙宇，此沙滩、孤岛和庙宇正与《海不扬波》中的画面相吻合，也是南天门沙滩实景。

　　这进一步佐证了丰子恺先生曾经去往普陀山南天门的经历。

　　丰子恺对于普陀山南天门情有独钟。

　　《海水摇空绿》是丰子恺先生赠与其子丰元草的作品，虽然是1951年初夏时作于厦门的一幅画作，但描画的景象却是普陀山的南天门。

　　《鸥鸟可招》所绘的也是南天门的场景。画作绘沙滩、碧水和远山，沙滩上一孩童和一男子伸出双手，应是以食物来吸引远方的海鸥。画中的沙滩以及远山，正与《海不扬波》中的沙滩和远山相对应，据此，可以推测其处于普陀山的南天门。

　　丰子恺还有两幅行书中堂赠与普陀山。

　　一幅中堂上书“不是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落款“普陀山佛教协会净鉴，癸卯书于达摩峰下，丰子恺书”，下盖“石门丰氏”方章印，丰子恺1963年赠与普陀山佛教协会。

　　另一幅书七言诗一首:“一别名山五十春,重游佛顶庆升平。东风吹起千层浪，好作长征奏凯声。”落款“普陀山文物馆补壁、癸卯三月作于达摩峰下,子恺”，下钤“石门丰氏”白文方印。

　　两幅中堂均于2010年5月鉴定为国家三级文物。

　　他还有其他的佛教题材作品，表达了作为一名佛教徒的虔诚。

　　可见，丰子恺与普陀山的关系无论在精神上还是现实中都相当紧密。

　　在精神上，由于传统文化、家庭氛围、社会环境与前辈师长的影响下，丰子恺皈依佛门，自称“三宝弟子”，但是他没有完全遁入佛门，而是选择以佛教的眼光关注现实，关注与他同时代的芸芸众生。

　　他将佛家的思想融入艺术创作中，在他的绘画和散文作品中，读者可以领略到“护生爱生”“诸法无我”“诸行无常”等佛教思想，这使得丰子恺的散文和绘画作品保持了一种绵渺深远的文化魅力。

　　作者单位：浙江海洋大学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