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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的老街
谢良红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4月27日 第 04 版 )

□谢良红
老家就在海边沿,偶尔去趟老家路过老街,我依然能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小时候已经熟稔了的海腥味。
老街呈“Z”字形,长二三华里,连接了南一、南二、东一以及东二四个村密密麻麻、一间紧挨着一间的老屋。
老街上,无论小店铺还是居民住的老屋,门牌号都是以小区来命名。比如沿路有中保小区、老街小区、方井小区、沙塘小区等。老街的终点是一口井,名叫桂花井。小时候,我用毛竹扁担挑两只小水桶去桂花井挑水,桂花井的水夏天冰凉,冬天直冒水汽。桂花井有些深,五六米,井水清澈见底,用吊桶打上来的水,鲜爽鲜爽,甘冽清口。世代居住在井旁的谢大伯跟我讲,算算这口桂花老井也有600多年的历史了,连同下街头的方井都是过去时候老街里的主要水源。至于为何叫桂花井,又有怎样的传说以及它的一些传奇故事,早已湮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让人无法考证。
老街街口里的小广场曾是热闹非凡的鱼市。白天广场上空空荡荡,一旁的老年人活动室里,好多位老人正在悠闲自得地搓着麻将、下着棋。接近傍晚的时分,老街里才会活跃起来,那些放学路过的孩子会成群结队,熙熙攘攘地喧哗着回家,厂里上班或在田头干活,忙碌了一整天的人群便急急赶路回家,准备煮菜做饭,悠悠地喝杯老酒……
曾记得我孩提时代的老街,可谓市日兴旺、鱼市热络、店铺林立,一家紧挨着一家。那时的老街有周利和、顺兴祥布店;有柯万茂、乾大、绍记南货店;有恒德堂、五康中药店;鱼行有衡大、元茂等等。除此之外,还有鱼行带肉店、水作店(豆腐店)、棕棚弹花店等。如今店铺云集、人声鼎沸的场景,早已一去不复返了,但这条Z形老街,依稀留存着它原先的面容与旧貌。沿着老街走去,还零星散落着一些老店、老手艺作坊,如轧米厂、维修家电、弹花店、打竹匠、杂货小铺等等,虽都没有华丽的招牌,但也刻上时代的印记,与居住的村民紧密相融。老街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车水马龙,展现在我面前是挨挨仄仄的一间间破旧老屋,一条条纵横交错、幽静曲折的小巷,令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时不时地驻足张望。
位于方井小区边的打铁铺,前几年还经营着,我也与他——一位60多岁的打铁胡师傅攀谈过,记得他那天刚忙完手上的活准备休息,他做的是父辈们遗留下来的营生,兄弟两人都是打铁铺的师傅,替当地农民打一些镰刀、锄头、钉耙等农具。打铁是件辛苦的行当,在熊熊的火炉边作业,夏天好比蒸桑拿,冬日里手又容易被冻伤,孩子们都不愿意继承他们的衣钵,也只有他的老伴在他的身边做做助手。这次路过老街,看店铺关着,据说店铺关关也有些日子了。
沿老街行进,一家店铺里,一名男子正忙着手中的活计——做竹编,他埋着头劳作着,门外的纷扰似乎都与他无关,手中一只小圆篮已成型。一旁还堆着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毛竹竿,根据需要把它们劈成大小不一的竹条,或做竹篮、箩筐,或做畚箕、竹席。编制的小竹篮50元一只,精巧耐用。做这么一个篮子需要花上半天的时间,而他从事这门手艺亦已有40多年了,老家的人都称他为篾匠师傳。
老街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嘭嘭嘭”的弹棉花声。走进店内一看,桌上堆放着一摞刚弹完的棉花絮,店主独自一人操持着机器,忙得不亦乐乎。他说,以前村里的姑娘出嫁前,总会到他那里弹上几条被花絮,有四公斤、五公斤重的,也有六公斤以上的,每逢节头节面或是天冷些的时候,店铺里便是一番热闹忙碌的景象,那时需要请好几个帮手一起来做活。可如今她们都去商店商场或线上购买了,弹棉被的生意自然也清淡了许多,现在也只有他一人足够了。
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三四十年过去了,小镇里的这条老街今天还在,一些老店铺、老作坊的痕迹也犹在。然而,那曾经繁华成为了历史,它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一样,经历了时代的变迁。如今替代它的是新村中一条门店林立、颇具现代气派的新西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