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3日，解放军在金塘岛战斗中向纵深突击

22军某部指挥员在进军舟山前夕进行沙盘推演

1950年5月17日舟山解放，军民集会热烈庆祝

　　□周永章

　　“舟山群岛战役，毛主席运筹帷幄，先后7次亲自书写电令；陈毅、粟裕调兵遣将，周密部署；担负主攻舟山群岛的22军是善于攻坚和野战的劲旅……”今年已96岁高龄的原舟嵊要塞区司令员王保臣对当年部队跨海征战记忆犹新。解放舟山73周年前夕，笔者拜访了王保臣将军和健在的原22军部分老兵，再次聆听他们讲述亲历舟山战役的过程和片断。

　　渡江战役后，兵败如山倒的国民党军将一部分兵力撤往舟山群岛，据险固守，并企图以此作为袭扰、封锁宁沪杭和反攻大陆的基地。舟山群岛素有祖国东大门之称，其军事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当时，国民党军在舟山有4个军14个师约6万人，另有海军舰艇数十艘和部分作战飞机，不仅给舟山人民带来了深重苦难，而且极大威胁着东南沿海地区的安全。

　　我第三野战军自1949年8月发起的舟山战役，是解放战争末期我军进行的规模较大、持续时间长、影响深远的一次渡海登陆作战，整个战役延续到1950年7月，长达一年之久；敌我双方动用的兵力，从初期的陆军约10万人，逐步增加到10余个军及海空军和其他特种兵部队共30余万人。战役最终以12万国民党军仓皇逃窜落幕。

　　孙军长飞信借船

　　1949年4月下旬，英勇善战的我22军从安徽枞阳一带横渡长江，日夜兼程，追击国民党逃兵。5月5日占领杭州后，挺进浙东，解放浙东重镇宁波不久，便接到兵团赋予他们主攻舟山群岛的命令。

　　22军是一支战功卓著、群英辈出的英雄部队，曾被陈毅司令员誉为“头等兵团”。但此时部队面对的不仅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且有数万国民党军组成的陆海空立体防线，这对于大多数从未见过大海、不会游泳，既无渡海登陆工具，又欠海上作战经验的指战员来说，无疑是一个“大考”。渡海作战首先要有船。此时，我华东海军刚建立，其大部分舰艇是国民党海军撤退时丢下的“残废舰”，有的连开都开不起来，要修复使用，时间来不及，只能借用民船作为登陆工具。可沿海渔民的船，大都被国民党军队败退舟山时掳走或破坏了。为解决船只问题，22军党委决定：紧急动员，多方求助。

　　部队首先在宁波及附近地区紧急征船，并以团、营为单位分别建立修船队和修船小组，组织能工巧匠昼夜抢修当地报废和国民党军队撤退舟山时破坏的船只。同时，军文工团和教导大队奉命组织若干个小分队赴杭州、富阳等地征船，但所征船数远不能满足部队渡海作战的需要。时任22军军长孙继先想起鲁南等根据地党政机关曾多次踊跃支援前线和渡江战役，有位潘姓船帮主为部队积极筹集渡江船只的情景。他便与军政委丁秋生商量后，连夜修书数封，其大意是：部队渡海作战缺船，十万火急，恳请鼎力相助！所借（征）船只，战后如数奉还，如有损坏，保证修好或赔偿。军政治部当即选派数名军代表和干部，带着孙军长的亲笔信，火速赴江苏、山东、安徽等相关部门求援。几天后，军代表从皖北传来好消息：潘船帮主已承诺备500艘船支援部队。随后，部队又从苏、皖、鲁等地征集1000多艘船只。经华东军区首长亲自协调，这些船分批用火车装运到浙东前线。其中运载渤海湾、胶州湾的船只，要经胶济、津浦、宁沪、沪杭4条铁路线，行程达1000多公里。到达杭州湾北岸后（当时杭州至宁波无铁路），还要翻坝过江入海。参战部队称这种运船方式是“陆地飞舟”。 

　　通过多方努力，22军共筹集3000多艘（条）船；动员近4600名船工参战；组织近17万名民兵和民工支前。大批船只集中到前线海边后，指战员们深知每条船来之不易，都想方设法保护它的安全。为了不使船遭到敌机轰炸，部队和民工在海边挖了几千个“防空洞”和“船坞”。指战员每次乘船演习归来，再跋泥涉水把船推进“防空洞”隐蔽起来。为此，军文工团创作了一个《筹船护船》的文艺节目，其中有句台词：“古有诸葛亮草船借箭，今有孙军长飞信借（征）船。”孙继先审阅节目时，将台词中的“孙军长”改为“解放军”。他说：“筹船等工作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做，我是其中一员嘛！渡海作战对我们是一次‘大考’。有毛主席和上级的领导加上广大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我们一定能克服困难，打好舟山战役！”

　　部队在筹船的同时，上到军、师、团领导，下至每个士兵，全都投入了紧张海上大练兵。指战员们冒着高温酷暑，以顽强的毅力，学游泳、练驾船，潜心研究渡海作战的特点和技术、战术等问题。为解决登陆时的火力掩护和破水际滩头障碍，大家群策群力，想出了许多点子和办法，发明创造了船用炸药发射筒、水上漂雷、长杆炸药投放器、螺旋桨炸药推进器、自炸爆破舟等百余种爆破器材。经过多次海上演练，指战员们由昔日的“陆上猛虎”变成了“海上蛟龙”。

　　战前，时任22军特务连连长的王保臣带领精干小分队通过化装潜入敌占岛侦察、抓“舌头”或与岛上我党地下工作者联系等途径，基本摸清了舟山大部分外围岛上国民党守军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等情况。

　　首战大榭岛初露锋芒

　　经过精心准备，22军把首战目标指向了大榭岛。

　　大榭岛位于舟山本岛西南海域，南距大陆仅0.32海里，北与金塘岛和定海相望，是大陆通向舟山本岛的一扇大门。大榭岛守敌共1400余人，在前沿阵地和纵深筑有地堡，并用交通壕相连接；滩头阵地还设置了鹿砦、竹签等障碍和火力点，严密封锁着海面。

　　1949年8月18日18时整，随着两颗信号弹划破东海的夜空，攻打大榭岛的战斗打响了，我炮兵阵地上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敌军阵地，岛上的许多明碉暗堡接连被摧毁。停泊在附近海面的两艘敌舰见状便仓皇逃窜。22军第一梯队4个突击营分乘130多条民船，呈16个突击箭头，在5海里宽的海面上飞速前进。当我船队接近大榭岛时，敌前沿阵地立即集中火力阻击。我战船冒着密集枪弹加速度前行。“郭继胜连”的“龙亭班” 13名勇士驾驭的“胜利第5号”木船，除机枪手刘桂生手握机枪卧在船头保持战斗状态外，大家在班长唐克信的带领下，分在船舷两边奋力划桨。“胜利第5号”船最先抵靠大榭岛和突破敌滩头防线，战后荣获“渡海第一船”称号；在该船尾摇橹撑舵的“老大”、“龙亭班” 战斗小组长支全功被上级评为“一级战斗模范水手”。 

　　话说我先头部队在大榭岛南部抢滩登陆后，随即兵分3路，勇猛地向敌纵深进攻，敌守军纷纷退至七顶山一带。

　　七顶山是大榭岛的主峰，海拔300多米，地势险峻。溃退到主峰的敌军凭借有利地形，拼命负隅顽抗。我突击部队对七顶山之敌实施南北夹击时受阻。如不在拂晓前攻占七顶山，一旦敌援兵到来，战况就会对我不利。我攻击部队遂改变战术，以小股多路突向山顶。指战员们凭着机智和勇敢，以巧妙灵活的作战手段，炸毁了一个又一个地堡。经过一夜的浴血奋战，我突击部队于次日拂晓前攻占了主峰七顶山。

　　19日中午，国民党军1个团分乘5艘军舰，在飞机和舰炮掩护下，从大榭岛北部蜂拥而上实施反登陆。情况十分危急！我登陆部队当即予以反击。190团2营首先接敌。“钢铁英雄”、时任该营营长张修良发现不远处有几门刚缴获的山炮，便命战士将刚俘虏的国民党守军炮兵找来。很快，10多名自称是岛上山炮连兵的俘虏被带了过来。

　　张修良当即进行火线动员：“你们中的多数人是被抓壮丁当兵的，也是受苦人。现在我命令你们调转炮口，目标军舰，给我轰！打好了，给大家两条出路选择：一是加入解放军；二是领路费回家。”

　　“长官所言可是真的？”俘虏中的一位原国民党守军山炮连副连长问。

　　“军中无戏言！”张修良说。

　　“兄弟们，咱们现在弃暗投明，听从解放军长官的命令！”

　　10多名俘虏炮兵在这位副连长的组织下，当即调转炮口，操炮射击。

　　轰！轰！轰！

　　刹那间，数发炮弹在国民党援军中开花；其中国民党海军旗舰中弹，甲板上冒起烟柱。

　　“打得好！再打！”张修良挥着拳头道。

　　我登陆部队在炮火支援下，猛打猛冲，歼其大部，残敌登舰逃窜。

　　首战大榭岛，全歼国民党守军1448人，并击毙了敌团长。

　　激战金塘岛大显身手

　　跨海征战勇者胜。随后，22军剑指国民党军重点防守的金塘岛。金塘岛，是舟山群岛中的第4大岛，面积约76平方公里，位于舟山本岛与宁波镇海之间的海面上，是舟山本岛面对大陆海岸的重要屏障。守敌为75军102师及军属炮兵营，共3500余人。他们在前沿阵地构筑了大量地堡，在纵深的山腰和山顶加筑了明碉暗堡，在滩头增设了桩砦、鹿砦和铁丝网等障碍物，易守难攻。22军首长决定拔掉国民党军在舟山本岛以西这个最大的外围据点，以便于形成从西、南两面进逼舟山本岛的态势。

　　9月初，22军召开作战会议，研究攻占金塘岛的战斗方案：由66师的3个团和64师190团共4个团担任主攻，65师194团为预备队，3个炮兵团火力支援，利用夜暗强行登陆，攻占金塘岛。并以64师部分兵力配属炮兵一部，对舟山本岛以南诸岛实施佯攻，封锁舟山本岛与金塘岛之间的海面；用远程炮火压制定海机场，策应金塘岛登陆作战。

　　部队在紧张备战中迎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指战员们都想尽快拿下金塘岛，给伟大的祖国献一份厚礼。10月3日17时30分，海面刮起东南风，雨停雾散，22军前指捕捉到这一难得的战机，果断下达了“开始进攻”的命令。华东甲等战斗英雄、时任22军64师190团1营营长刘林森此时正患疟疾，他一把掀掉盖在身上的被子，以顽强不屈的意志带病参战。我突击部队在炮兵强大火力掩护和支援下，分乘300多条船向金塘岛进发。航渡中，突降大雨，指战员们顶风冒雨抢渡，仅用75分钟即夺占了滩头阵地。刘林森指挥并带领全营成为登陆金塘的第一梯队，连续用炸药包炸毁了几个暗堡，杀开一条血路；向敌纵深进攻时，大雨更猛，指战员们发扬善打夜战恶战的优势，冒雨激战，奋勇向敌纵深穿插，歼敌主力，并于5日拂晓攻占了西北部渡口沥港镇，切断了守敌退路。此时，敌机来轰炸，两枚炸弹落在了刘林森担架附近……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四肢和头部都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

　　我登陆部队占领金塘岛后，继而过海攻占附近的大鹏岛，肃清残敌。至此，金塘岛战斗胜利结束，共歼灭国民党守军2409人，俘虏其少将副师长李湘萍；缴获火炮75门，炮弹、子弹近25万发，汽车25辆，电台和报话机40多台。并使舟山本岛西侧直接处于我军军炮火威胁之下。“郭继胜连”“安保全排”排长邢继友带领12名勇士夜晚驾船为刚打下金塘岛的部队运送物资时，首创我军海上“木船打敌兵舰”的传奇战例。

　　我61师副师长石一宸特吟诗：千帆风樯动，霹雳撼舟山。雄师破浪出东海，无敌勇士凯歌还。岛上尽歼敌。金塘告捷日，定海敌胆寒……

　　在此期间和之后，划归22军指挥的21军61师也从南面相继攻克六横、虾峙、桃花等岛，并于11月初血战登步岛，登陆部队以不足2000人的兵力，与国民党守军和先后上岛增援部队陆海空军俱全的近万人激战两天两夜，歼敌3396人。最后登岛部队组织多个小分队以佯攻和吹冲锋号作掩护，将包括伤员、烈士遗体在内的全部人员和396名俘虏安全撤回到桃花岛。

　　红旗插上舟山岛

　　英雄善战的22军和划归22军指挥的21军61师，从西、南两面采用集中优势兵力、“逐岛进攻”的战法，用2个多月时间相继攻克30多个外围岛，直逼舟山本岛，震惊舟山国民党守军。蒋介石急忙抽调驻守台湾、金门的国民党军于11月中旬增防舟山群岛，使舟山守军地面部队增加到5个军16个师，加上海、空军和特种兵部队，总兵力在12万余人。

　　根据毛泽东主席关于“舟山作战必须集中足够兵力，充分准备；如果准备未周，宁可推迟时间”的电报指示和敌情变化，我第三野战军首长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进攻舟山。转而进行充分的准备。

　　1950年2月，我华东沿海机场大部竣工。3月，我空军航空兵部队进驻上海。随后在上海、徐州、杭州等地击落窜犯的国民党军机6架，打破了国民党军的空中封锁，夺取了江浙沿海的局部制空权。

　　1950年4月25日，华东军区、第三野战军召开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会议，决定以第7、第9兵团共6个军20余万人组成南北2个登陆突击集团，在海空军配合下完成解放舟山群岛的任务。据此，华东军区海军组成了第4舰队，共有登陆艇10余艘。华东军区空军第4混成旅参战，共有战斗机、轰炸机50多架。

　　我军强大的攻击阵容，加上我第四野战军于5月1日胜利攻占海南岛，引起敌舟山守军的极度恐慌。为保存残余力量，有利固守台湾，蒋介石急令国民党军于5月13日晚开始秘密撤出舟山群岛的同时，以飞机和炮兵对我军攻克的岛屿进行频繁轰炸和炮击，并派出小部队佯攻金塘，做出反攻动作；海军出动一切能够出动的军舰护航，抽调运输舰44艘运送撤退部队，最后炸毁舟山机场。舟山国民党军为隐瞒撤退消息，于13日晚将定海电信局的5名职员全部枪杀。

　　5月15日，是舟山之敌最混乱的一天，国民党守军从将军到士兵，无不在夺路抢船逃窜。国民党军撤逃时，大肆烧杀抢掠，并将岛上2万多青年劫往台湾。

　　同日，我三野司令员陈毅电示七、九兵团：“舟山守敌在我军的威迫之下有逃窜的可能，必须立即摸清虚实，采取行动。”22军前线部队当派出侦察兵过海侦察，证实了陈毅司令员的判断。三野遂令部队发起攻击。

　　16日夜，东海洋面上千只战船扬帆竞渡追击溃逃之敌。22军和兄弟部队兵分两路向舟山本岛发起总攻。17日，五星红旗在定海城高高飘扬。随即部队又占领普陀山、朱家尖、岱山、衢山、长涂等岛。7月上旬，我淞沪警备区一部在华东军区海军支援下攻克嵊泗列岛。至此舟山群岛全部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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