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海鹏 文/摄

　　摩崖石刻是指在山崖石壁上所刻的书法、造像或者岩壁画。纵观千岛，大部分摩崖石刻都集中在普陀山、嵊泗列岛中，它们见证了当地人文历史的发展，充实丰富了舟山的海洋文化内涵。

　　除上述岛屿之外，舟山还有不少岛屿上存有摩崖石刻，诸如位于东极列岛的东福山岛。东福山又名东霍山，据《四明志·昌国》记载东福山名称与秦朝徐福东渡至此有关。宋乾道《四明志·昌国县》云：“东霍山在县东北海中，四面大洋。上有虎豹龙蛇，人迹罕至。耆老相传，古有仙者隐于此。”清朝时期，多有温州人上岛安居，以捕鱼为生。如今东福山岛每年都吸引无数国内游客前来观光采风。而到了冬季，因风大天寒，鲜有人来。虽然该岛住人历史不过两百余年，但是岛上的摩崖石刻也不是寥寥可数。它们如镶嵌在岛上的灵符真篆一般，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每一个上岛的人感受到了东福山特有的人文情怀和文化魅力。

　　一、较有特色的摩崖石刻

　　走访发现，摩崖石刻主要集中在大岙村附近的海边、码头、山腰等地共有10余处，分文字、图文、图画等类，总体说来历史并不久远。最能代表东福山的福如东海“福”字石，因其字不是雕刻而成，而是涂抹上去，故不在摩崖石刻之列。其中较有特色的当属以下几处。

　　字数最多的摩崖石刻。乘船上岛走出码头，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石壁上的一方题刻。这是岛上字数最多的摩崖石刻，大大小小有160多个字，翔实记载了央视189集纪录片《北纬30°中国行》的第一站始于东福山这件事。将此事刻于石壁之上，感觉瞬间提升了东福山在全国的知名度，算是该岛在旅游宣传上的“妙笔”。

　　最有家国情怀的石刻。即是驻岛海军部队请人篆刻的“祖国在我心中”摩崖，大概刻于10年前。在靠近部队营区的道路拐弯处石壁上，犹如一枚长方形印章，上阳刻一幅中国地图，下阳刻“祖国在我心中”大字，图文相照，远近皆见，反映了驻岛官兵浓厚的卫国戍边情怀。最具雕刻水准的毛主席石刻像。位于极地山庄附近的岩壁上，共有两幅，一为毛主席全身像，一为毛主席头像，采用阴刻与阳雕相结合的手法，形神兼备地反映了一代伟人的形象和气质，代表着该岛摩崖艺术的较高水平。

　　最容易被错过的石刻。准确的说，应是残迹，看不出曾经刻的啥字形图案。位在大岙村至极地山庄的山间小路上，隐于路边若干巨石之间，稍不留神便难以发现。据1951年出生的，今年72岁的大岙村村民潘方仁老石匠回忆说，这块巨石曾经刻着刘少奇同志的像，后来损毁了。

　　二、岛上摩崖石刻汇集最多的地方——白云宫

　　岛上摩崖石刻数量最多的地方要数名胜古迹白云宫了。它不算高，位于白顶山腰，不算大，并排两间石屋加上四合院占地400平方米左右，但背依千仞高崖，直面万顷碧波，真是这里风景风水独好，据说已有百来年历史。一间石屋内供诸佛菩萨、三官大帝塑像，另一间石屋主供传说是与观音斗法后从普陀山移此修行的白云娘娘塑像。在白云宫石门框上、千仞高崖上下依次刻着“月朋（月月月）朤通天地，日昍晶𣊫定乾坤”，“白顶山”、“白云洞”、“云雾净地”、“海天无涯”、“蓬莱山人子书”等字。潘方仁老石匠对我说，“月朋（月月月）朤通天地，日昍晶𣊫定乾坤”，“白顶山”、“白云洞”等字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岙村一位陈姓村书记请他篆刻的，字是老书记请一位宁波人写的，至于究竟是何人所写，老书记现已过世，无从查考。而“云雾净地”、“海天无涯”、“蓬莱山人子书”等字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庙子湖那边有人请外地石匠师傅上岛刻的。细看内容，得知“白顶山”、“白云洞”石刻介绍了白云宫所处的山名及上方的石洞。“云雾净地”、“海天无涯”、“蓬莱山人子书”等石刻应是一组，其中“云雾净地、海天无涯”是水平甚高的对联，不仅平仄相谐，而且凝练概括，仅用8个字就把白云宫的风景特色勾勒出来，堪称大师级手笔。落款“蓬莱山人子书”则点明了对联、书法的作者。根据闫受鹏、孙和军老师所著《东极之光》记载，蓬莱山人子大名叫童雄才,“又名童子,是东极岛上唯一的私塾老师,出自秀山岛上的书香门第。”“因为生意的关系,他十余岁随父亲来到了东极。”当年“里斯本丸号”获救的英国俘虏曾在他家安置。2000年左右，老先生暂居定海滕坑湾裱画，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童雄才60余岁，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邀请石匠刻字的发起人。在主供白云娘娘的石屋内，笔者发现了三尊分别阴刻着“白云娘娘、齐天大圣、土地公”字样的方形石香炉，虽然严格算起来不能说是摩崖石刻，但是属于很有特色的石刻，带着明显的香火痕迹。潘方仁老石匠告诉我，这几尊香炉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建白云宫的石匠们留下来的。我静静看着这些或阳刻或阴刻，或楷书或隶书的石刻，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感觉，这些文字其实是有生命能量的，虽然不会发声，但此处无声胜有声，它们在向每一个到此的人传递着一股信息，白云宫是这个岛上最富有人文气息和灵气所钟的地方。

　　三、一副非最好庙宇、凉亭不能用的奇联

　　刻在白云宫石门框两边的“月朋（月月月）朤通天地，日昍晶𣊫定乾坤”是一副奇联。个人以为，此联通过对日、月两字不断地叠加运用在通天地、定乾坤之前，营造出了一种“日光月光相互辉映光映天地遍照乾坤”的雄浑气象。由于有生僻字，一般人不会读，也不理解其中的意思。起初不少人以为这个奇联罕见，但近年来随着信息网络的发达，发现全国各地有好几处庙宇有这样类似的对联。但为什么要在这里刻上这副对联？它背后的故事是什么？熟悉内情的潘方仁老石匠向我娓娓道来。他告诉我，当初年轻的时候凭着石匠手艺走南闯北来到了柳州刘三姐故乡修筑公路，相识相交了当地一位老人，这位老人知道他平时爱学习，喜欢搜集好的对联，就在他即将离开柳州的时候，送了他这副对联，说以后刻对联用得着，但是这副对联一定要用在当地最好的庙宇或凉亭上，否则不能用。潘方仁老石匠记下了这副对联，但是对里面的生僻字却不认识也不会读，直到1971年他在福建连城县714水电站干活时，他向一位留过学的干部请教才了解。与网上流传的读音不同，潘方仁老石匠说这副对联应该这样读：“月朋（月月月）（lǎng）朤（xiù）通天地、日昍(liáo)晶𣊫(jiè)定乾坤”，大意是天地日月知道这里是最好最美的地方，人走到这里就清净了明白了。当初翻建白云宫的时候，大门处石墙上需要镌刻一副对联，老书记参考了许多对联都没有定下来，直到潘方仁老石匠毛遂自荐献出这副对联，获得了老书记的赞许同意。于是，这副传自于广西柳州刘三姐故里，被潘方仁老石匠珍藏二十余年的奇联就这样刻在了白云宫的石门框上，成为了东福山乃至东极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吸引了无数游客在此驻足品味。

　　四、默默无闻的建设者们

　　无论东福山上摩崖石刻的发起人、倡议者是谁，其最终作品自然是一代又一代的如潘方仁一般的石匠们留下的。在没有现代雕刻技术的过去，他们用锤头、钢钎等简单的工具，凭着精湛的手艺、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雕刻了诸多能够流传后世的摩崖石刻。其实，远不止是摩崖石刻，东福山大岙村大树湾村密密麻麻的石头屋群、延伸到每个景点的石条路、为先人立的坟碑都是他们的作品。潘方仁老石匠告诉我，过去东福山家家户户都会做石匠，男人不出海打鱼时，便在家里敲打石头块，用于给家里、亲友垒屋造墙。而打造用于做房梁的2至4米的石条则技术要求比较高，一般住户不会打造，需要像他这样的专业石匠。这些专业或业余的石匠们才是东福山真正的建设者，没有他们的辛勤付出，东福山也不会成为如今的旅游打卡地。尽管他们在历史的长河里罕有留下姓名，但他们留下的作品足以让我们睹物思人、心怀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