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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书画大家赵孟頫一家与舟山的情缘
黄燕玲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1月03日 第 02 版 )


后排右起:赵雍、管道昇、赵孟頫

赵孟頫书法作品

赵雍《牧马图》

管道昇画作
□记者 黄燕玲
近日,隆教禅寺因文史学者“挖掘”出了柱础、古砖、古瓦等物件引起了市文物保护部门以及市内外专家学者的关注,专家学者们认为:“深入研究,是接下来值得一做的事情。”
隆教禅寺能否为舟山的宋韵研究添加考古实证?这需要时间和专家来进行解答。我们今天要谈的,是此番隆教禅寺发现“宝贝”的“契机”——元代书画大家赵孟頫。
他是宋太祖赵匡胤第四子秦王赵德芳的后代,太祖的十一世孙。他曾到访舟山,也曾为友人出任隆教禅寺住持而写下《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今年,恰逢他逝世700周年,隆教禅寺将他晚年珍迹《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制成照壁,引来文史学者的参观,便成了打开隆教禅寺千年秘密的“钥匙”。
这位书画大家和舟山的情缘匪浅。除《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和舟山隆教禅寺有着直接联系以外,有学者认为,赵孟頫曾多次朝礼普陀山,普陀山摩达峰的“瀛洲界”三个大字即为其大作。不仅他,他的家人与舟山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妻子管道昇曾撰《观世音菩萨传略》,被认为是宋代以后最著名的观音传记之一;赵孟頫次子赵雍曾出任昌国州知州,廉洁爱民,碰到任何事情都会讲个道理,在他任期的五年里,舟山人民安居乐业。
从发现隆教禅寺的“秘密”出发,我们跨越时空,寻找赵孟頫所在的书画之家与舟山的渊源。
《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副本的舟山之旅
当在报纸中看到关于隆教禅寺的信息后,原舟山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文史爱好者谢振国翻出了家中一众关于赵孟頫的书籍。这些年,他对赵孟頫生平研究颇为深入,也为舟山与赵孟頫之间架起了一座时空的“桥梁”——《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真迹目前藏于天津博物馆,复制品正是谢振国等人当年耗费精力,得到后无偿捐赠给隆教禅寺的。
“当年我参观天津博物馆,无意间发现这份《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因有亲戚朋友在干石览,我自然知道作品里的隆教寺就是干石览隆教禅寺,于是萌生了想将长卷复制品带回隆教禅寺的想法。”谢振国说。经过不懈努力,2014年他完成了心愿,将长卷复制品交到隆教禅寺住持的手中。
谢振国说,《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这幅作品除了体现赵孟頫晚年书法艺术的新境界外,其背后的故事对于舟山而言,也颇有意义。
至治元年(1321)十二月,径山书记石室祖瑛禅师将赴昌国隆教寺担任住持,68岁的赵孟頫召集社会各界名流在西湖送别石室祖瑛。据记载,本次聚会共有17位名流参加。赵孟頫组织这次聚会一方面是想为石室祖瑛化缘,为他上任隆教禅寺住持筹集资金,另一方面也想安抚石室祖瑛,凭借自己曾到过舟山的经历,告诉他一些关于舟山的风土人情,增加石室祖瑛对舟山的了解。有学者将这次聚会命名为“西湖劝缘”,认为其意义不亚于王羲之的兰亭集会,是中国书法史上、中国佛教文化史上一次著名的集会。
舟山曾与历史上这么有意义的一次聚会产生过联系,颇具记录意义。这也是当年谢振国排除万难,想要让《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长卷复制品回到隆教禅寺的初衷所在。
赵孟頫在舟山留有墨宝和诗作
关于赵孟頫到访舟山的记载颇多,有诗歌,也有普陀山的题字。有学者认为,赵孟頫曾多次朝礼普陀山,但谢振国更倾向于赵孟頫只到过舟山一次。即普陀山志记载,大德五年(1301),元成宗“敕翰林直学士刘赓制文,集贤直学士赵孟頫书丹”,命其赴普陀山撰立“昌国州宝陀寺碑”。
针对此行,赵孟頫写有诗作《游补陀》:
“缥缈云飞海上山,挂帆三日上潺湲。两宫福德齐千佛,一道恩光照百蛮。涧草岩花多瑞气,石林水府隔尘寰。鲰生小技真荣遇,何幸凡身到此间。”
根据诗中“挂帆三日上潺湲”,谢振国认为,宁波到普陀山距离不远,赵孟頫却“挂帆”足足三日,说明当时他碰到了刮风逆潮期。
此事可从元代文人黄溍的《题吴兴赵公书洛神赋》中找到印证:“此赵公被敕书宝陀寺碑时所写。公是行遇暴风昌国巨海中,舟垂覆而免,殊不以为意,方且游戏翰墨,及乎‘屏翳收风,川后静波'之句,岂非善谑者哉。即此亦足以观其雅量矣。”面对风浪,赵孟頫依旧在船上作书法,写的还是曹植的《洛神赋》,“屏翳收风,川后静波”中水波不扬的宁静画面与东海上的大风大浪形成强烈对比。也正是这短短几句,赵孟頫作为书画大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也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关于赵孟頫在舟山的印记还有一个争议所在。有一说,普陀山达摩峰其主体“瀛洲界”三字是赵孟頫所写。这三字气势磅礴,笔力遒劲,每个字高1.4米,若这真是赵孟頫所写,可谓是赵孟頫写过最大的字。
如何确定这是赵孟頫的字?当年王连胜曾寻找史料,明万历三十五年周应宾所编《普陀山志·山水篇》中记载:“达摩峰,在西天门上,一名罗汉石,元赵孟頫题曰‘瀛洲界石’。”清康熙《南海普陀山志·卷二形胜》中也记载:“达摩峰其北面刻曰‘瀛洲界石’,元翰林承旨赵孟頫所书题也。”
那这么大的字赵孟頫又是如何写的呢?民间有一则传说。传说赵孟頫写下“瀛洲界”三个大字,正是他和刘赓来普陀山撰立“昌国州宝陀寺碑记”期间。当时,普陀山新任方丈如律请求赵孟頫书题摩崖石刻,赵孟頫认为要在这等高大雄伟的山峰上题字,每个字最起码一人高,恐无能为力。
面对如律的百般恳求,赵孟頫只好说:“那长老请回去准备一石米和十丈纸。”回到宝陀寺,赵孟頫用盛米的小畚箕将米一畚箕一畚箕地撒在纸上,促成“瀛洲界”三个大字,接着用墨笔勾定。见证过程的香客和僧侣,无不拍手喝彩。
不过针对这个民间传说,谢振国有不同的见解。对赵孟頫字体颇有研究的他觉得,“瀛洲界”三字不像典型的赵体,所以他更偏向于是舟山的另一位官员所写。他在《普陀山志》中也找到了对应的资料。书中对“瀛洲界”三字的介绍是:“达摩峰巨岩背面。明《侯志》、《周志》等误为元代赵孟頫题书,今实地察看,考为明代石刻,系‘防守浙江宁绍等处参将□□□□□正书,何汝宾、何汝□、徐景生立石’。”(注:□为目前无法看清楚的字)“虽说现在有了‘瀛洲界’并非赵孟頫所书的记载,但民间趣闻传说的存在,也说明了赵孟頫这位书画大家和舟山关系匪浅,民间对他的事迹津津乐道。”谢振国说。
赵妻管道昇曾作《观世音菩萨传略》
谢振国搜集了诸多赵孟頫夫妇的书画作品复印件。“赵孟頫其妻管道昇擅诗、画、书法等,她的作品也值得细细研究。”谢振国说。
的确如其所说,管道昇在历史上是一位极具才气的女子。她是元代著名的女书法家、画家、诗词创作家。《中国人名大辞典》中如此描述她:“画墨竹梅兰,笔意清绝,亦工山水佛像。翰墨词章,不学而善,书牍行楷,殆与其夫不辨。”足以见得她在书画上的造诣之深厚。
管道昇一生信奉佛法,所书写的《观世音菩萨传略》被认为是宋代以后最著名的观世音传记之一。《观世音菩萨传略》一书较为完整地讲述了观世音菩萨的身世。后来中国流传的观世音故事以此为蓝本,以致推动观世音菩萨的女相形象深入民间。“管道昇的《观世音菩萨传略》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民间观音信仰,我认为,此书在增加普陀山观音道场名气上也有一定的作用。”谢振国说。
考虑到管道昇的《观世音菩萨传略》成书于赵孟頫到普陀山书宝陀寺碑的五年之后。有学者猜测,管道昇如此信奉佛法,当年赵孟頫来普陀山时,她会否一同到过普陀山?当然,这只是猜测,并未从相关文字中找到有效的依据。
“管道昇曾经抄写《金刚经》数十卷,赠送给名山寺院,当然其中是否有普陀山,就不可考了。”谢振国说。
儿子赵雍曾在舟山为官五年
比起父母亲,赵雍和舟山的联系更为密切。赵雍是赵孟頫与管道昇的次子,年幼时便十分勤奋,跟在父母身边已展现出极高的书画造诣。
1322年,赵孟頫逝世,赵雍以父荫入仕。仕途上,他勤勉爱民,得到了民众的爱戴,这与他淡泊名利的心态是分不开的,他的诸多诗作也反映了他的这种心态,他的词作《水调歌头》中就写有:“功名自来无意,富贵浮云何济,于我亦徒然。”
元泰定四年(1327)年,赵雍出任昌国州(今舟山)知州。关于他在舟山为官的五年,清光绪《定海厅志》有记载:“为昌国州知州,凡五年。一以廉平,至民于理。州民各安于事,桴鼓不惊。论者比于古之循吏焉。”桴鼓是古代官衙前的警鼓,“桴鼓不惊”也就说他为官的五年,没有人去官府门前击鼓鸣冤,可见当时官府与百姓关系融洽,百姓安居乐业。
天历元年(1328)四月,也就是赵雍任昌国州知州的第二年,赵雍在州治南百步建谯楼,新制刻漏。“刻漏是古代的计时器,当时赵雍在城市中建造刻漏,是一项很好的民生举措。只可惜,这个刻漏后来在历史潮流中被搬到了宁波,如今具体在何方,也很难查找。”谢振国说。
让谢振国比较意外的是,赵雍善画山水、人物、马牛及竹石人马,按他的习惯,在舟山做官五年里,应有书画作品传世,但至今都没怎么发现。目前收藏于舟山市徐正国博物馆的《牧马图》和《侍马图》,是他作于元至正年间,并非在舟山任上。
在任昌国州知州五年后,赵雍又授淮安路海宁州知州,后官至翰林院待制、同知湖州路总管府事。
除了妻子、儿子之外,赵孟頫身边的许多友人也都与舟山有着万般联系。赵孟頫的至友之一便是曾到过普陀山的高僧中峰明本。
这次隆教禅寺发现的柱础、古砖等物件,让众人的视线重回这座千年古寺,也重新回到了曾在68岁高龄书写《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的赵孟頫身上。
跨越时空,通过元代书画大家一家人和舟山的交集,依稀能测到海岛历史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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