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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里斯本丸”营救事件中的 “红色根脉”
邱波彤 陈静 黄燕玲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12月12日 第 04 版 )

击沉“里斯本丸”的美军潜艇

“里斯本丸”沉没时的情景(油画)

日本军方关于“里斯本丸”绝密档案

英文媒体报道

“里斯本丸”船长审判记录

宁波上阳村伊文思等3人藏身的小楼

宁波上阳村的纪念碑
□记者 邱波彤 陈静 黄燕玲
80年前,舟山东极海域,上演了感人至深的渔民拼死救援英军盟友事件。
今年8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复信“里斯本丸”幸存者家属丹妮丝·维尼时指出,这起营救事件“是中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为盟友并肩作战、共同抗击法西斯侵略的重要见证,也是两国人民结下深厚友谊的历史佳话”。
东极人民的义举不是孤立的,它的发生与延续与中国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斗争息息相关,是人民群众在各种正义力量作用下的历史必然。
本报记者经过数月寻访发现,这是一起有着清晰“红色根脉”的历史事件,舟山渔民、中共党员和海岛抗日进步力量众志成城,共同谱写了这段二战佳话。
1942年12月5日,当时的国民党《中央日报》第3版以《香港英三军官脱险抵赣》为题,刊登了一则震惊世界的新闻:伊文思等3名“里斯本丸”幸存者,在中国抗日游击队护送下,穿越重重封锁,于4日从江西赣州赶赴重庆。
这是媒体首次向全世界报道,“里斯本丸”尚有3名幸存英军脱离日军搜捕,前往后方。
一段正义与邪恶较量的历史事实,由此渐渐浮现。伊文思等3人,对揭发日军暴行和弥天大谎起到了至为关键的作用。
一、东极海域笼罩着阴云
1942年10月2日上午7时许,浙江舟山东极青浜岛以东洋面,几艘日军军舰游弋在一艘剧烈倾斜的日军运输船旁。
青浜岛附近,仅有几艘小渔船在作业。更多的渔民不敢像往常那样下海,他们在岸上小心地眺望着。
因为大海中,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突然,运输船上响起持续的枪声。
岛上的村民沈阿桂、周阿毛和所有人一样,心都揪紧了。
实际上,这恐怖的气息,早从10月1日清晨就开始了,先是东海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久后日军飞机飞至爆炸海域,投弹、扫射,随后又有日舰来来回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2日,海上现在的位置,出现了日舰日轮。
那艘倾斜的运输船中,也正弥漫着无尽的恐惧。伊文思、豪威尔等人,甚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们正在为生存作最后的挣扎。
这艘名为“里斯本丸”的日军运输船,装载着1816名英联邦军队战俘和近800名日军换防官兵,由中国香港驶往日本。日军置国际公约于不顾,未在船上悬挂任何运送战俘的标志。他们想瞒天过海,将这些人当作廉价的劳工。
10月1日凌晨7时许,“里斯本丸”在驶经青浜岛以东海域时,被负责截断日军上海至香港运输线的美军潜艇发射的鱼雷击中后失去动力。
日机、日舰闻讯赶至现场攻击,逼退美军潜艇。
晚8时多,日舰拖着“里斯本丸”,在另几艘舰船护送下,向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大岛青浜岛驶去。
伊文思等人发现,日军换防官兵逐渐被转移到了日舰上,而“里斯本丸”负责押送战俘的日军士兵,却用木条将关押战俘的几个船舱的出舱口逐一封死,还盖上了厚厚的帆布。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们心头。
第二天天亮时分,“里斯本丸”倾斜越发严重,沉没已不可逆转。然而,伊文思等人发现,轮船上负责押送的日军士兵,正陆续向军舰上转移,舱口却丝毫未见被打开迹象。
日军想让战俘随船沉没,以掩盖他们奴役战俘的罪恶。
几个舱内的战俘展开了自救,2号舱的英军军官豪威尔、波特领头,强行撬开封舱板。
然而,几个日军士兵端起枪就开始了射击,波特不幸中弹身亡。
战俘们并未被日军的暴行所吓阻,继续强行发起冲锋,终于冲上甲板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大批战俘冲出船舱后,顶着日军疯狂的扫射,跳进了茫茫大海中。
青浜岛上渔民听到的枪声,最早就来自于此时。
渔民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们只知道日舰日轮上满是日军官兵,根本不知道“里斯本丸”的舱内还关押着战俘。
二、群岛的红色火种
虽然从未在家门口见过如此规模的战斗,但渔民们对日军侵略,是比较了解的。各种消息,会不时从距离青浜岛四五十公里的本岛沈家门等地,被渔商等人传回岛上。
渔民们知道,日军入侵舟山群岛后,主要盘踞于本岛。而有一支与之对抗的红色力量,渔民亲切地称他们为抗日游击队。
比如周阿毛,在暮年时,还经常跟儿女们讲这句话:“游击队不会拿老百姓一分一厘,不会抢老百姓的东西。”
对于周阿毛来说,此时此刻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她本是宁波商贾之家的千金,衣食富足。1941年,日军入侵宁波,无恶不作,18岁的她不得不放弃优渥的生活,避难青浜岛,后与岛上的渔民沈阿桂结为夫妻。
据舟山市档案馆提供的舟山抗日资料,抗战期间,我党建立了浙东敌后第一支抗日武装,领导舟山的抗日斗争,至1942年,队伍发展到200多人,领导开展了大量影响颇大的抗日活动。
中共定海县工委成为这一地区抗日活动的领导核心,中国共产党成为舟山抗日斗争的中流砥柱。
1941年的蒲岙伏击战,在舟山造成了广泛的影响。当年10月2日,我党领导的抗日力量在普陀蒲岙设下埋伏,重创前来扫荡的百余日伪军。
青浜村民张彩菊清晰地记得公公林阿根生前讲的关于蒲岙伏击战的事:“蒲岙那场仗,痛击了日军。消息传到青浜岛,我爹和其他人听了都特别解气。”
青浜岛村民陈瑞菊回忆说:“只要听到游击队打死一个日本兵,渔民们就会拍手叫好。”
这些播下的抗日火种,扎根于舟山本岛,不断向周边小岛燎原,成为民众抗争的精神力量。
至今仍健在的青浜岛村民李忠才,清晰地记得自己9岁那年,在强烈的保卫家园意识下作出的一次大胆之举。那一天,几个日本武装人员上岛劫掠,正在码头边的李忠才听到不远处一户人家传来妇女呼喊声。他拔腿跑去,推开门,发现是强盗正在用刺刀挑拨一个坐月子妇女的衣服。李忠才本能地大喊了一声。听到声音,强盗收起刺刀悻悻地离开了。
……
上午10时多,那艘倾斜的日轮在发出一声惊天的爆炸声后,迅速沉入了海底。
海上的枪声却突然变得密集起来,还夹杂着机关枪扫射的声音。
青浜岛上的渔民们显得无比不解和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三、听说救盟友,全村人都冲了出去
眼前,分明是海难的情景,若是平常,渔民们早就出海了。
但现在,枪声阵阵,情况不明,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就在此时,近海作业的几位渔民发现,一大群人,正朝青浜岛游来。
救人的天性,使得渔民们本能地驾船迎去。靠近时,渔民们愣了,那些人金发碧眼,完全不是日军的模样。
海中游来的,是豪威尔领头的一群英战俘,伊文思也在其中。
豪威尔生长于上海,能说一些舟山人听得懂的上海话。
他拼尽最后力气喊道:“落在海里的是英国人, 不是日军。”
这句话,迅速传到了岛上,青浜岛有见识的头面人物,知道英军是世界反法西斯战场上的盟军。
在当地乡绅组织发动下,全岛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在第一时间冲向海岸,拖出了他们的船只。
这一幕,感动了英军战俘。汉密尔顿回忆说:“这之前,中国渔民平静地看着溺水的‘日本人’,但在听到豪威尔的话后,他们立即展开了救援行动。不一会儿,他们的舢板就下水了,驶向战俘。”
渔民沈阿桂始终记得这全岛热血沸腾的场景:“我们全家人都冲出去了……”
这是令人动容的一刻。
日军仍在疯狂扫射,日舰上任何一门舰炮,都能轻易击沉渔船,青浜岛手无寸铁的渔民,却摇着30艘单薄的小渔船,迎着子弹,无畏无惧地朝着日军军舰而去。
那里,如同鬼门关,有去,未必有回。
他们却一路向前,一路打捞着落水的战俘,争分夺秒,全力以赴。
渔民林阿根曾有回忆:“头顶是机枪在扫射,我们在海面上拼命救人。”
一种深埋于心的火种点燃了信仰之光,瞬间回应成山呼海啸的力量,无可阻挡!
……
如果没有渔民冒死而行,绝大多数的战俘将丧生于日军枪下。
在“里斯本丸”即将沉没前,战俘们终于冲破日军火力封锁。豪威尔第一个跳下海,率领部队朝最近的日舰游去。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现场多艘日舰上的日军开了火。
多年之后,伊文思在回忆这一幕时,仍不寒而栗:“数百人在海里朝五六艘日舰方向游去……其中一些人被日军射杀。”
米勒称,此时有机关枪参与屠杀:“我注意到几艘小艇正在靠近,……然后听到了机关枪开火的声音,落水的幸存者正在被屠杀。”
幸未中弹的豪威尔、伊文思等人立即转身,向数公里外的青浜岛游去。
日军用心歹毒,只要把战俘赶尽杀绝,他们奴役战俘的事实也将永沉大海。
拼命躲避日军子弹的米勒几近绝望,“要拯救我们需要奇迹。”
奇迹真的出现了,米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奇迹恰如其分地以一支庞大的中国渔船队形式出现在了眼前。”
令人感到蹊跷的是,就在青浜等岛的渔船浩浩荡荡驶来不久,日军的枪声逐渐停了。
不久,落水的英战俘发现,日军也开始救人了。
有分析称,这一突然性转折的原因,是因为渔民将英官兵救上后,日军见无法保守秘密,改杀人为救人,以便日后争取国际舆论中的正面形象。
但是,还有一种解释来自于英军官兵的回忆:“当日军士兵看到浩浩荡荡前来救人的渔船队,不顾军官要求他们继续枪杀的命令,停止了射击。随后,日军也开始救人。”
日军中人性尚存的年轻士兵,在这令人动容的一刻,良知被唤醒,抗命不遵,回归人的本性,这并非没有可能。
四、抗日力量接力营救
“里斯本丸”上1816名战俘,除3号舱数百人因未及时打开舱门,多数随船沉没外,其余绝大部分均跳入大海,但不少人倒在了日军枪口下。
庙子湖、东福山等岛渔民随后也火速救援,彻底扭转了日军枪杀战俘的局面。由于船小,不少渔民往返营救。据1948年定海县政府调查数据,各岛渔民共救起英军官兵417人。加上漂流至邻近岛屿及被日舰救上的644人,“里斯本丸”总计有1000余人生还。
被救上岛的盟军得到了渔民至善对待。尽管岛上物资匮乏,民众生活普遍艰难,但渔民倾己所有,让来自异域的官兵们吃饱穿暖,恢复体力。
幸存者英格利斯感恩不尽:“岛上的中国居民绝对是非常了不起的。”
罗伯特·赖特回忆称:“被一个比较贫穷的中国渔村对这些半死不活的人的善举所震惊……(渔民)的确用行动表现出了善良和同情的全部含义。”
小岛上骤增数百青壮年,给养顿时吃紧,又加上英军官兵不少患病带伤,而岛上又缺医少药,渔民们也陷入了为难之境。当天晚上,岛上有名望的人士赵筱如、唐如良等人紧急会商,想将英军官兵尽快转移并助他们回国。
然而,凭各小岛上的运输力量,根本不可能同时转移这四百多人。另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是日军在海上的封锁。别说庞大的船队出海,就是小船也难保不被发现。怎么办?
乡绅们殚精竭虑之时,英军官兵也正清醒地分析着时局。
日军已知晓青浜等岛渔民的营救行动,天亮即会来报复。他们决定,不能连累岛上居民,第二天主动发送信号和日军取得联系。
人类共同的命运,在两个不同的场所,盛放出了相同的友爱之花。
次日下午,日军重新包围各小岛,将英俘押回舰上。
负责点燃烟雾信号的泰勒回忆称:“我们决定,唯一能做的就是发送烟雾信号。日本人接收到了。到了下午早些时候,他们乘着小艇抵达岛上,把我们带离……”
但伊文思、法伦斯、詹姆斯顿3人,却被青浜岛上的渔民藏了起来。
渔民们天生的同情之举,使这3人,成为日后揭露日军欺世谎言的关键证人。
但是,怎么将他们安全转移出去呢?
渔民们想到了一个人:葫芦岛女婿缪凯运。缪是国民党定海县抗日自卫团第四大队副大队长。
葫芦岛,在普陀山东北方向,比青浜岛更靠近舟山本岛,两岛距离30多公里。
渔民派代表驾船直驶葫芦岛寻求帮助。
渔民们此时不太可能知道,第四大队,是中国共产党统战对象之一。
档案显示,该自卫团所属的几个大队中,有多名中共党员,如俞泽芳、王家恒、李伋分别为第二、第三、第四大队指导员在当事人回忆中,也被称为政训室主任,他们团结这几个大队官兵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共同抗日。
李伋系舟山定海人,早年曾参与当地抗日救亡运动,是定海青年进步组织“小小图书馆”骨干成员之一。
第四大队当时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六横岛、宁波北仑等地,其副大队长缪凯运与李伋关系要好,这使我党的工作在该大队一度比较顺利。缪凯运之妻系普陀葫芦岛人。
据当时担任第四大队军医的忻元寅回忆,四大队除了李伋,还有李可琴、徐木、甘其兰等几位共产党员。据忻元寅回忆文章,他早前与舟山的共产党组织保持着密切联系,并于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了1942年英俘转移的过程。
另据知情人撰文回忆,1947年,国民党军队因怀疑缪凯运通共,将其枪杀。
1939年至1942年,第四大队等部在我党感召下,投身于抗日救国运动,曾顽强抗击侵略。但在此前后,该部与我党领导的抗日力量制造摩擦,甚至投靠日伪等历史事实,也须分阶段区别看待。
……
事有凑巧,在渔民代表踏上葫芦岛时,发现刚好赶上缪凯运的岳母在做寿。
听闻事情原委后,缪凯运立即作出了相应安排,连夜选定突破封锁的转移路线。据缪凯运女儿缪芝芬回忆:“父亲听了报告后,马上带着贴身警卫芦瑞元等四五个卫兵,躲过日军炮艇的盘查,连夜赶到青浜……”
资料显示,伊文思3人被转移至六横后,共产党员李伋、军医忻元寅等人开始发挥重要的作用。
五、北仑上阳村村民的记忆
3名英国人对这次转移印象很深刻。
为了躲避日军海上巡查,几艘小船趁夜从青浜岛出发后,不断绕行,一路险情不断,幸而顺利到达目的地。
据法伦斯回忆:“直到10月8日,两名后来被知道是游击队的人用帆船把我们带到了大陆。”
詹姆斯顿回忆称,沿途有“一位中国游击队长官的照顾……在我们和长官呆在一起的时候,他给我们每个人做了一套中国衣服”。
忻元寅在他的回忆文章中称,10月6日,伊文思等3人抵达六横,伊曾问他:“听说共产党的军队打日军比较积极,不知(这里)有没有共产党的军队。”
据忻元寅回忆,英国人在六横时,时任大队政训室主任的共产党员李伋对英俘很关心,一再叮嘱要好好照顾。离开六横前往宁波北仑前,李伋还一再告诫说,要保护好英俘,不要半途出事。
宁波北仑上阳村3名英俘转移至此的暂住地旧址,有一块由北仑区人民政府白峰街道办事处所立的石碑,碑文称:“1942年10月,共产党员李伋率领抗日军民,将隐藏在海岛山洞的伊文思、法伦斯和詹姆斯顿3名英国战俘,历尽千难万险,送达上阳村……”
今年10月8日,本报记者来到上阳村,在宁波新四军研究会白峰分会副会长周东平陪同下,探访当年转移英俘的旧事。
上阳村是第四大队的整训之地。该大队大队长王继能1985年的回忆文章显示,当3名英俘抵达时,“我……适在郭巨整训部队。”据周东平先生等人研究,3名英俘于当年10月8日在李伋、忻元寅等人护送下抵达这儿,住进了抗日堡垒户王万年家。
周东平所写的文章,描述了英俘刚到时的情景:
伊文思对接待他们的忻元寅说:“这里风景真美,太有诗意了,不过这里安全吗?日本人会不会来?”
忻元寅轻轻拍了一下伊文思肩膀说:“放心吧!”
这时政训室主任李伋过来笑着和三位英兵打招呼:“你们长途跋涉到这里,辛苦了!”3位英兵一起过来与李伋握手道谢,接着李伋与忻元寅一道陪3位英兵,到抗日堡垒户王万年家吃夜饭住宿。
王万年的儿子王再兴,根据他父母生前所述和村里老人回忆,向记者介绍了当时情况:“在一幢两层楼的民居前,李伋轻轻叩了三下门。木门‘吱嘎’一声开出了一条缝,仅够一个人进去。李伋让3个英国人依次进入,自己殿后,入门前又谨慎地往四周张望了一番,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他又称,当天晚上,他家给3名英国人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四大队大队长王继能及李伋、缪凯运、忻元寅都在。他父亲王万年将3名英国人安置在二楼东面的房间休息,那儿可以见到街道的情况。看到3个人身上极不合身的衣服,李伋又安排村里的几个裁缝连夜给他们做了3套合身的衣服。
当天晚上,当地正在准备节庆事宜,李伋等人又陪3人观看了军民联谊演出。
据周东平介绍,在上阳村休整3天后,李伋等人再次护送英俘启程,前往重庆。而据忻元寅回忆,他在将英国人送至宁波象山后,便返回舟山。
舟山市档案馆提供的资料显示,李伋解放后从武汉五金公司退休。或是他将英俘安全护送至重庆后,便留在后方生活、工作。
六、揭穿日军的弥天大谎
就在“里斯本丸”沉没的第5天,即10月7日,日本东京广播电台向全世界播报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美军潜艇击沉日本运送战俘的船只,日军立即采取人道救援措施,数百名战俘生还。对美军违反国际公约的暴行,全世界应予以谴责。
接着,日军利用其控制的东南亚等各国媒体,大肆渲染,并美化其善待战俘、救助战俘的各种“事迹”。
由于国际社会无法获知真相,日军的单边声音一时间占据了舆论制高点。
美军是世界反法西斯战场一支重要力量,借“里斯本丸”事件进行道德审判,进而达到孤立美军、分化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目的,是日军险恶用心。
12月初,当伊文思一行抵达江西赣州时,《中央日报》记者立即采访他们,并于当月5日向全世界编发了《香港英三军官脱险抵赣》的简讯。
12月19日,《中央日报》编发更详细报道,揭露日军谎言,披露日军欲将英俘充当劳工的真相。
12月22日,英国驻华大使馆向世界披露了事件过程,英国最有影响力媒体之一的《泰晤士报》当即发布报道,首次揭露了日军枪杀落水战俘,舟山渔民冒死营救并由游击队护送至重庆的事实。
这3篇报道,犹如三把利剑,直刺要害,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
为了维持谎言,日军发动舆论机器疯狂进行虚假宣传,妄图以邪压正。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1946年,参与虐待、屠杀战俘的日军相关人员,在中国香港接受审判。
真相,虽然迟到,但它没有缺席。
抗战胜利后,幸存的英军官兵对舟山渔民感激不尽,多次联系、邀请他们赴港相聚,并向青浜渔民赠送了一艘渔轮。
跨国的友谊,被两国人民接力书写至今。
它将让后人记住,曾经有一批两种肤色的人,在此历史一刻,守望相助,患难与共。
本版图片由本报记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