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周芳，自然纪录片导演，资深水下影像师，户外探险家，留美管理学博士，国际潜水教练协会（NAUI）潜水教练，中国太平洋学会海洋影视分会秘书长，潜行全球拍摄保育鲨鱼的代表人，因为拍摄大量鲨鱼题材，被媒体称作“追鲨鱼的女孩”。系列海洋生态纪录片《潜行天下》栏目创始人、总编导，大型系列纪录片《水下中国》《潜行中国》总导演，拍摄的系列纪录片《水下中国》，让中国水下文化走向世界。

周芳在水下拍摄热带鱼类

周芳在舟山海域遇到的越前水母

　　□记者 陈静

　　不久前，纪录片《水下中国》第二季拍摄花絮释出。视频中，总导演周芳带领团队来到嵊泗浪岗山列岛海域水下拍摄带鱼群，不仅看到了大群银光闪闪的带鱼，还惊喜邂逅了现存世界上体型最大的水母——越前水母。

　　《水下中国》制作团队为什么选择来舟山拍摄？在拍摄中有哪些惊险奇遇？舟山的水下有哪些宝藏？近日，周芳接受了本报《对话舟山》栏目的专访，分享了她在舟山海域拍摄水下世界的见闻和感受。

　　因探寻舟山海域的中华鲟而来

　　对话舟山：今年夏天，您来到舟山拍摄《水下中国》第二季。能透露一下，第二季会展现舟山海域的哪些内容？

　　周芳：我们这次拍摄主要去了象山的渔山列岛和嵊泗的浪岗山列岛，专门拍摄了舟山带鱼在野生环境下的生长形态。此外，也拍摄了舟山海域的多种鱼类以及水下环境等视频资料，会分别用在《水下中国》第二季的不同篇章中。

　　对话舟山：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契机吸引摄制组来舟山拍摄？

　　周芳：这个还要从我们的拍摄计划说起。《水下中国》第二季中，有一集是专门讲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中华鲟的，内容包括中华鲟的生长、繁殖等。因此，我们最初的拍摄计划也是跟随中华鲟的洄游路线展开。舟山海域是中华鲟洄游路线中的一段，因此，这个计划中就包括了舟山。来之前，我还了解到，近些年，舟山海域水质变得越来越好，加上舟山渔民生态保护意识越来越强，每每捕获中华鲟，会将其放生，所以这里成了探寻中华鲟的重要一站。

　　对话舟山：既然是拍摄中华鲟而来，为什么又拍舟山带鱼？

　　周芳：既然来到了舟山，我们就选择拍摄一些当地有代表性物种，作为素材积累。舟山首选便是带鱼，这是舟山渔场重要的经济鱼类之一，肉质细腻，脊背无石骨，口感与其他地方的带鱼有很大不同。而带鱼捕捞出海后由于压力快速变化，鱼鳔爆裂，会迅速死亡，所以大家很少能见到鲜活的带鱼。而8月份正好是舟山带鱼的汛期，每到这个季节，带鱼会成群洄游。我们想既然来了，就试着拍成群结队的带鱼在水底灵动的画面。

　　对话舟山：确实，我们很少看到，能和我们描述一下当时在海底深处鲜活的带鱼是怎么样的吗？

　　周芳：海底的带鱼很美，有人说像一道道闪电，但我更愿意把它描述成流星。带鱼是一种趋光生物，平时生活在深海，晚上会上浮到相对较浅的、深15～20米的水层活动，所以晚上拍摄带鱼更加容易。

　　你能想象吗？夜晚的海底就像一整块黑色幕布，水中的浮游生物宛如夜晚的星星发出荧光。带鱼出现的瞬间，身上的鳞片会反射灯光，一道接着一道在海水中划过，就像流星在夜空中飞舞。拍摄时，浮游生物会因为摄像机的灯光而聚集，带鱼有时候会跟着浮游生物一起来到灯光周围，这也让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它。带鱼的每一颗牙齿都非常尖锐，通体银色，背鳍在灯光下显得五彩斑斓，仿佛一条舞动的彩带，和我们平时市场上见到的带鱼完全“判若两人”。

　　对话舟山：这次还有一个非常意外的收获，拍摄到了越前水母，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周芳：能拍摄到越前水母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这种水母的体型非常大，头冠到触须末端有两三米长。当时我们正在拍摄带鱼，它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们的摄像机镜头里。我在水下，用余光瞥见的时候，感觉像一个非常大的球，朝我滚动过来。正眼一看，真的吓到了，这是一头接近成年人身高的水母。它在我身边自由舒展，体型非常庞大。回来以后，根据它的特征，仔细鉴别，得知这是越前水母。

　　水母有毒，其中一些甚至有剧毒。不过很幸运，越前水母并不属于剧毒水母。尽管当时有头套等各种保护装备，但水母的毒性仍会随着海水渗透到潜水服里。上岸后我才发现，脖子等部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刺痛、红肿，那是被水母“毒”到了。但能拍摄到这样珍贵的画面，这一切在我看来还是非常值得的。

　　希望将来拍摄舟山的水下人文历史

　　对话舟山：这次拍摄除了水母和带鱼等内容，在舟山的海域还拍到了哪些生物？

　　周芳：因为我们在晚上拍摄，拍摄到的多数是夜行生物，其中大部分是舟山常见的，鱿鱼应该是最多的。在海底，鱿鱼的裙边就像就像华丽的舞蹈裙一般，非常具有美感。它在捕食时，触须会伸得直直的，游动的时候就像有助推器一般，使劲把自己身体喷射出去。你如果在海底看到它，会发现它是弹射着进退的，特别有意思。

　　白天，我们在浅海也拍摄到了不少经济型鱼类，例如鰙鳎、石斑鱼等，还拍到了一只躄鱼（鮟鱇鱼的同类）在海底“走路”的画面，非常可爱。在舟山渔场的浅海，还有很多的裙带菜，形状如同芭蕉叶，呈褐绿色，就像陆地上的一片森林。

　　对话舟山：这次在舟山拍摄后，还有哪些让您感兴趣，甚至希望今后继续拍摄的内容？

　　周芳：早就听说舟山海底拥有沉船古迹，这是我们非常感兴趣的。第一季的《水下中国》中曾涉及一部分水下古城、沉船等内容，很多观众就特别希望我们像水下考古工作一样，继续挖掘这种水下宝藏。

　　这次在舟山的拍摄中，我们了解到，舟山海域的古代沉船数量众多，有大洋山沉船群、双屿门板方礁沉船群等，水下文物丰富，已成为重现“海上丝绸之路”的有力证据。此外，在舟山东极诸岛附近水下，有1942年沉没的侵华日军商船里斯本丸；而在舟山群岛白节山附近沉没的太平轮，则被称为“东方泰坦尼克”……这些留存在水下的人文历史，都非常吸引我们，因此期待在拍摄《水下中国》第三季乃至第四季时，来舟山拍摄这些内容。

　　独特的海域能打造独特的水下旅游

　　对话舟山：您去过不少国内外不同城市的海域，这次在舟山海域的拍摄，你觉得跟其他地方有哪些不同？

　　周芳：其实区别挺大的。舟山属于亚热带气候，但是海域隶属温带，与热带水域的生物构成完全不同。在国内，位于北纬24°的东山岛周边海域才开始有珊瑚分布。我们去的渔山列岛和浪岗山列岛海域都没有发现珊瑚、海草等有热带特征的生物，所以说它的水体生态系统和热带是完全不同的。舟山海域水下是裙带菜、海带、马尾藻和礁石岩等组成的一种生态环境。从舟山渔场往北，包括黄海、渤海等，海底生态都比较相似。这些地方都是我国渔业资源比较丰富的区域，拥有更多的经济型鱼类，这与南方热带海域有很大不同。可以说，南北方海域各有特色，也许北方海底景观没南方漂亮，可是海鲜肯定更多、更好吃。

　　对话舟山：这样的水下环境，在你看来，适合做水下旅游项目的开发吗？

　　周芳：从地理学角度来说，舟山海域的大陆架非常广阔，加上长江水流入，光照、养分充足，吸引了丰富多样的经济鱼类在这里“安家落户”。舟山的海域深处，虽然不能媲美热带海域的风光，但是这里也因特殊的地理形态，使得品种丰富的海产品深得大家喜爱。

　　这次下水，我们发现，舟山海域的经济鱼类确实非常丰富，近海处海水浑浊，给不同习性的鱼虾洄游、栖息、繁殖和生长创造了良好条件和生活环境。正因为这些异于其他海域的特色，舟山海域捕获的带鱼、小黄鱼、鲳鱼等，口感确实优于其他地方。我们后来也了解到，舟山非常注重海洋生态建设，通过多年的休渔政策、建设人工鱼礁、实施增殖放流等，为鱼类营造了一处处“海底家园”，吸引越来越多的经济鱼类在舟山海域“安家”，这是让人觉得特别欣喜的。

　　如果可能的话，舟山海域打造水下开发项目，不一定要像海南一样让游客看到珊瑚礁、观赏鱼类等热带水域风光，也可以让游客观赏带鱼群、小黄鱼群、鱿鱼等。舟山的地理位置比较优越，交通便利，拥有长三角地区大量的游客群体，对他们来说，到舟山潜水，时间、金钱都比去海南要低很多，这或许可以成为舟山水下旅游的一个方向。

　　期待《水下中国》第二季的

　　“舟山镜头”

　　对话舟山：您是湖南人，成长环境并不接近大海，为什么会从事跟大海密切相关的潜水工作？

　　周芳：因为我很喜欢摄影。说起来，从事水下拍摄也是机缘巧合。我当时看到别人拍的水下景观，特别羡慕，于是也去考了个潜水证，开始尝试水下摄影。

　　进入海洋中才会发现，水平面之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安静且没有纷扰。而我本身就非常喜欢海洋生物，所以水下拍摄创作是一件能让我很纯粹很专注地去做的事，特别吸引我。所以，我后来辞职专门从事了这项工作。

　　对话舟山：《水下中国》第二季会给观众展示哪些精彩的画面？

　　周芳：《水下中国》第二季，是一部纯自然生态的纪录片，完全不同于第一季中包含人文、历史的题材。第二季我们更专注自然生态环境，因为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所有选题当中最紧迫的。尤其是我们这次拍摄了一些濒危的水生生物，还有高原的咸水湖，包括新疆、青海等地少有人记录的水下环境，例如青海湖的水底、赛里木湖的水底，还有这些水域一年四季的变化。我们这次还在冰冻的湖面上开冰洞，潜下去拍摄冰下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这些都属于偏猎奇性的记录，希望让大家看到一些奇观。当然，我们也期待这部纪录片能唤醒大家对水下生态的保护意识，这也是第二季最大的意义所在。第二季我们已经整整拍摄了3年，预计明年上线，其中会有很多珍贵的画面和镜头首次面世。

　　本版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