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流

　　原来定海的茶场，几乎都在高山的山顶上。

　　这与我平时对茶场的认知有点出入。我少年时，也就读初中前后，参加生产队劳动。每到冬天，农活比较空闲，队长就会布置上山开辟茶场的任务。我老家的茶场在一个重重山峰围绕的山窝里，所以我那时候就觉得，茶场都是在半山腰的山窝里的。后来去杭州读大学，发现西湖龙井茶区，也都在山窝里，就更加深了这一印象。前几年去福建福鼎、浙西地区等，发现除了山窝茶园，有许多茶树还种植在平地的农田里。总之，我还没有看到过山顶上的茶园。

　　但是，今天在定海看到的两处茶园，都在山顶。

　　金山茶场所在的这座山，虽然我以前多次去过，但都是到了山麓就返回；或者走在半山腰后，再一个右转弯，就去了白泉那边。这时才发现山顶里竟然还藏着掖着一个大茶园呢。

　　茶园如盖，葱茏山梁。行走在茶园之中，第一感觉是山风猛烈，第二感觉是阳光普照。这种无遮无拦，与我印象中的藏于山窝、罡风不侵、阳光半照，还时时云雾笼罩的茶园，有根本性的区别。无独有偶，我们第二站去的五雷山茶园，也在五雷山的一个山顶上，也是海风猛烈，阳光猛烈，无遮无拦。

　　记得陆羽《茶经》曾经有专章论述茶叶生长的地质环境，说最上品的茶园土质是“生烂石”，其次是“栎壤”。专家们告诉我们，定海山茶园的土壤分布具有岛屿的特殊性，山地土壤以坡积、洪积为主，土层呈泥沙、砾石混杂，以砂壤及红黄壤为主，正是《茶经》里所说的最适宜茶树生长的土质。

　　茶园海拔高度与茶的品质有直接关系。高山茶与海岛茶，肯定是不一样的。而定海茶，我觉得既是一种海岛茶，同时也是海岛中的高山茶。金山茶园和五雷山茶园都处在舟山本岛的高山之顶。如此说来，是不是意味着这定海山的茶，同时具有海岛茶和高山茶的双重品质呢？

　　说起海岛茶，雷州半岛上曲界镇的“海洋茶”名闻遐迩。早在1992年，就经中国绿色食品发展中心推选，参加当年6月在巴西召开的世界环境保护与发展会议展出，赢得一片赞叹，被誉为“上等的饮料”。此后获得的国家级、省级荣誉更是多多。

　　但是曲界镇常年云雾缭绕，这种“海洋茶”更多的偏向于“高山云雾茶”。但是定海山的山顶茶，虽然偶尔也有海雾盘旋，但大多阳光朗照。我是茶道门外汉，但定海山的茶，给我强烈的印象是，处于海岛高山的它们，都是磊落坦荡，披风受照，所以我说这是一种阳光茶。

　　是的，阳光茶！我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很满意。因为阳光茶这个名称，可以包涵多方面的意义：既可以指它们位于海岛高山的山顶，接受风吹和日晒的时间最长，最经得起考验。又同时可以指它们周围无遮无拦，坦坦荡荡。

　　阳光茶坦荡磊落，具有君子之风。五雷山茶园的茶树，属于立体栽培。也就是说，让茶树从茶苗开始就自由生长，不加任何修剪。这不正是君子之风吗？

　　定海山的茶，主要为鸠坑群体种。鸠坑茶具有外形美、色泽美、香味美和滋味美的“四美”特质，完全符合高品质芽茶的品质要求。我想，这不也正是一个君子内秀外美品质的象征吗？

　　坐在五雷山山顶茶园的阳光房里饮茶。茶来自于自由生长的自然茶，水来自于山岩渗透的自然水，光来自于万里长空的太阳光，风来自于八面汇聚的自然风，一切都是自由自在的，君子卓尔不群，幽兰遗世而独立。

　　阳光茶还彰显出真正的“茶”字的本质天意。“草木之间方为人”！这个“茶”字的构造，表达的其实是一种博大深厚的哲学：真正的人，就应该生活于草木自然之中，大地提供深厚，草木滋育清香，这就是“茶”啊。而定海山的茶，根植于海岛的高山，滋育于海岛的阳光海风。海岛本是世外，何况又处于高山，所以这定海山的高山阳光君子茶，就具有特殊的清韵味。我把它称之为“草木人”的清韵。

　　这种“草木人”清韵，本质上源于宋韵文化的传承。宋韵追求的是一种清丽、飘逸和与山水自然的共融。它既是一种生活的艺术形态，也是一种审美的意境，而且还是一种文化的哲学。小小一杯定海山的阳光茶，由于它的海岛高山位置和自然生长的形态，无论是其外在的美，还是其内在的韵，都是可以让我们慢慢品味的。

　　这真是一种沁人心扉的清韵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