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鹏飞旗下的休闲渔船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 俞浙前

　　我市休闲渔业发展多年，但从业态来看，仍属“边缘化”。2021年，我市实现旅游总收入170.5亿元，旅游接待人数1244.2万人次，但休闲渔业接待游客128.8万人次，休闲渔业总产出1.55亿元。作为海洋旅游大市，休闲渔业仅在其中占约十分之一的份额，分量还是有些偏轻。

　　从国内旅游的总体形势来看，休闲渔业正处于快速发展期，舟山亦大有可为。

　　什么是舟山休闲渔业未来发展方向？休闲渔业经营主体的需求是怎样的？记者对此展开调查。

　　舟山休闲渔业步入“微利时代”

　　经营主体期待新的突破

　　刚刚过去的10月，普陀区洋鞍休闲海钓俱乐部经营者胡鹏飞，在黄金十月仅做了个开头，就草草收场。如今，4艘休闲渔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看似无事，却并不让人省心。

　　今年冷得很快，冷空气一来就有大风，加上周边城市疫情时有反复，导致休闲渔船的生意至今基本停滞。

　　面对如今的形势，胡鹏飞用了一句舟山老话头来形容——“漫了漫煞，旱了旱煞”。“漫”是形容今年6月到9月旅游旺季的客流量。

　　当时，普陀金三角旅游客流呈现井喷，上半年因疫情防控减少出行的长三角游客，形势略有缓解便如同大水一般“漫”向舟山，不仅是普陀山这样的金牌景区，连周边小岛也满是游客的脚步声。

　　有什么比大海更能让人放松心情、开阔胸襟？有什么比海鲜更能安抚味蕾、投入身心？

　　这些，在舟山，全都有。而在舟山，要得到这些，只需要去休闲渔船上，出海几个小时即可。

　　于是，胡鹏飞公司旗下的4艘大型休闲渔船天天运作不息。

　　出海拖网，一趟来回需要2小时。班次安排从6月份的一天2班，很快上升到3班、4班。根据规定，休闲渔船每天营运时间为本地（气象部门定义的）日出至日落之间，日活动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一天排上4班已经属于无缝衔接。入夜后，休闲渔船是不能开航的，不仅是洋面上航行风险增加，一艘船上仅有的3名船员无法轮班也是需要休息。

　　即便如此，胡鹏飞在统计收益后仍免不了叹息：仅有微利。而且，近三年来，“保本”已经成为行业内许多经营者的实际目标。

　　这是近几年最让休闲渔业实体经营者们头疼的事情。以胡鹏飞为例，一艘船，每年保养费用5万多元、船员工资约30万元，一航次油耗1000元左右……林林总总的开销，再加上每条船250万元左右的造价及每年的折旧，极大压缩了利润空间。他企业旗下的4条船，近三年来利润率在5%~10%之间。

　　胡鹏飞算过一笔账。在舟山，一年里适合休闲渔船开航的气候条件仅有100多天，而其中又有一半在淡季。“所以真正能开的日子只有50多天。”胡鹏飞说到这里一声叹息，很多时候，天气好，也没有客人，这样的“旱煞”，让人无可奈何。而旺季即便再旺，一天的航班也总是有限的。

　　但休闲渔业并不是没有生命力。

　　现阶段，从国内旅游的总体形势来看，休闲渔业其实正处于快速发展期。即使近几年在疫情防控常态化形势下，这一产业也展现出一种特有的韧性。

　　《中国休闲渔业发展监测报告（2021）》显示：2020年，休闲渔业产值780.57亿元，比疫情之前2019年的943.18亿元有所下降，但下降幅度并不算太大。而之后的2021年，在此基础上还有所回升。

　　报告分析，2020年，国内旅游业受疫情冲击严重，全国国内游客数量28.79亿人次，国内旅游人均花费774.1元，同比2019年分别下降52.06%、18.79%。与国内旅游业相比，休闲渔业全年接待游客降幅不大，人均消费支出反而略有增长，其原因在于乡村游、近郊游在休闲渔业中占比较高，与长途游相比，人们对短途游的消费需求和黏性更大。

　　那么舟山休闲渔业，急需寻找到新的突破点。

　　业内整合规模升级，期待政策“松绑”

　　宁波象山离舟山不远，象山石浦镇正在打造“中国渔村”IP，他们的休闲渔业在旅游业态中确实展现了一定的吸金能力。

　　对比于象山，胡鹏飞说：“我听说他们的休闲渔业有15%以上的利润率，这让我们非常羡慕。”

　　两地气候条件基本一致、海况类似，自然资源还是舟山略优，可偏偏在盈利能力上却有如此差异，原因究竟在哪里？

　　胡鹏飞认为，象山休闲渔业的整体化、品牌化之路值得舟山借鉴。2006年开始经营休闲渔船的胡鹏飞，对此感触很深。“我刚刚开始做休闲渔业时，周边经营者很少。当时，政府引导渔民转产转业，一些不适合生产的木质渔船率先改成休闲渔船，而一批年纪较大的渔民，也适时转行。”他回忆，“当时，行业刚刚兴起，相关制度并不齐全，从业者甚至有七八十岁的老渔民，但因为新鲜，一下子火了起来，不错的收入也成功吸引了一部分渔民转产转业，很多不适合出海作业但还身有余力的渔民都上了岸，但也留下了无序野蛮发展的缺陷，设施设备简陋，安全意识淡薄，有时候保障安全的设备仅是一件救生衣。这样的模式，隐患确实相当严重。”

　　之后，随着相关标准执行到位，市场逐步变得井然有序。“制度是对行业秩序最重要的保障，彻底改变了业内良莠不齐的局面。近些年，在政策引导下，我们企业进行升级，淘汰老旧船只、提升服务档次，在满足游客舒适性需求和安全保障上，有了极大转变。”胡鹏飞说。

　　这几年，胡鹏飞的企业投资上千万元，将旗下所有休闲渔船改成钢质船，载重能力、抗风能力、安全系数都数倍提升。“这些船，主机都在450匹马力以上，若是同等类型的客船，可载上百人。船员证书齐全，保障航行和作业安全的设施设备也一应俱全。”他说，这样的改造，是为了企业更具有市场竞争力，“很多高端游客已经不能满足过去那种设备简陋的休闲渔业体验方式，必须作出适时改变。”

　　记者了解到，面对休闲渔业目前存在的一些困局，部分经营主体正寻求突破的道路，其中，改变单打独斗的局面、整合经营、产业升级以及做大产业链，就是其中的主要手段。据市海洋与渔业局相关统计：2020年我市休闲渔业经营主体53个，休闲渔船217艘。到2021年，休闲渔业经营主体43个，休闲渔船208艘。

　　由于经营主体的转型升级需要投入的成本较大，加上疫情之下，游客数量的不确定性，导致一些资金单薄的经营主体难以独自支撑。但经营主体数量的缩减，并不意味着市场压缩，一些经营主体实现了兼并融合，走上做大做强的道路，不仅体量增大、经营行为更加规范，产业链也更齐全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整合契机，重新洗牌之后有利于扶持打造行业内的头部企业。

　　舟山作为海洋大市，目前在浙江省休闲渔业中所占的市场份额并不大。相关资料显示，2021年，浙江省休闲渔业产值超10亿元，而舟山休闲渔业产值仅1.55亿元。但是沿海的山东、广东两个省份，休闲渔业产值均已超过百亿元，处于业界头部。因此，舟山休闲渔业需要尽快做大做强，时不我待。

　　“我们也希望管理政策能够针对目前的行业情况作出相应改变。”胡鹏飞说，目前业内执行的相关标准，最主要的是2003年出台的《浙江省休闲渔业船舶管理办法》，以及据此制定的《舟山市休闲渔业船舶管理暂行规定》，“但这些年休闲渔业发展速度很快，业内变化也相当大，旅游者对产品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元，从企业经营的角度来说，有些规定有滞后性。我们希望有关部门针对目前的实际情况，在载客储量、适航条件等方面松绑。”

　　专家建议：积极尝试业态多元融合

　　对于我市休闲渔业未来趋势，不仅是相关从业者予以思考，一些专家学者也在其中探讨得失、发掘机会。

　　今年9月，海南省发布休闲渔业发展相关政策文件，这是国内首次构建完整的休闲渔业发展政策体系。浙江海洋大学教授钱卫国参与了这些政策文件的制定。他认为，海南省如今对休闲渔业发展政策的重新构建，充分显示了国内对休闲渔业的重视，看好其未来前景。

　　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UNWTO）选出的近年来全球10个最受欢迎旅游目的地国家，全部是滨海国家。这10个国家的国际旅游接待量约占了全球国际旅游接待量的40%。海洋休闲旅游无疑是当前全球旅游增长当之无愧的重要引擎。“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显示，要发展海洋休闲旅游，休闲渔业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产业支撑。”钱卫国说。

　　钱卫国介绍，在今年海南省公布的相关政策中，除了人们熟知的海钓产业、美丽渔村、渔文化建设外，还有4个业态受到高度重视。分别是休闲型海洋牧场、海鲜美食、观赏鱼以及休闲渔业民宿。这些业态的雏形，在舟山其实也基本完备，需要考虑的是其后续品牌化发展之路。

　　“舟山发展休闲渔业其实有更有利的条件，因为处于长三角都市圈，游客数量、经济能力都有保障。”钱卫国认为，当下，受疫情复杂多变的影响，人们的生活方式、消费习惯有所改变，周边短途游的需求进一步增加，舟山的休闲渔业将成为周边城市居民休闲娱乐的刚需。

　　钱卫国的观点，也在胡鹏飞那里得到了实际佐证。“舟山的旅游淡旺季虽然比较明显，但一年中的客源确实不成问题。”胡鹏飞认为，现在制约实体企业发展的，还是政策相对滞后的问题。“客人多的时候，‘人等船’那是普遍现象。在此基础上，提升包船费用、丰富产业元素，拓展产业链的长度和广度，那么盈利能力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胡鹏飞说。

　　那么，舟山的休闲渔业的新突破口在哪里？

　　钱卫国认为，三亚市制定的休闲渔业“十四五”发展规划，把制度集成创新摆在突出位置，解放思想、大胆创新，争当全省乃至全国的示范样板。而舟山同样能够利用自贸区优势，在制度创新方面有所突破。

　　其次，是产业体系结构调整。以渔业转型和渔民转业为方向、以养殖业和休闲渔业为重点，大力发展现代产业体系，不断夯实实体经济基础，增强产业竞争力。钱卫国认为，国内休闲渔业的产值远未达到顶峰。美国休闲渔业每年对全社会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效益为1084亿美元；仅休闲海钓一项，年收入就高达703亿美元。而我国休闲渔业在2019年创下的产值纪录也不过943.18亿元人民币。据统计，我市去年休闲渔业从业人员1400余人，这一数量对渔业转型与渔民转业的拉动并不明显。

　　“面对市场实际变化，舟山应尽快实现‘休闲渔业+海洋旅游’的旅游新业态新模式，将优质的海洋生态要素转化为产业的金山银山。”钱卫国说，舟山可以在休闲渔业方面积极尝试业态多元融合。休闲渔业是新兴的交叉产业，既有业内融合，亦有跨界融合。如今，在舟山不少的知名旅游海岛，已经出现了休闲渔业和民宿业、休闲渔业和体育赛事、休闲渔业和海洋观等产业融合的模式，这些模式已取得良好的效果。今后，舟山休闲渔业的发展走向，应当围绕“产业集聚”的核心关键词展开，着力推动一二三产融合发展，探索试点“休闲渔业+”模式，延伸休闲渔业产业链与价值链，提升休闲渔业综合消费服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