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昌国县境图》标注：东至石马山，与高丽大洋分界

　　□孙峰

　　范成大，号石湖居士，为南宋名臣、文学家，他擅长诗歌，以田园诗著称，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他是进士出身，著有《石湖集》《吴郡志》等书，曾经担任明州（今宁波）知州兼沿海制置使，统领浙东地区的海防管理。南宋时期的舟山群岛，设立了昌国县，而昌国县就在明州治下。近日读范成大的诗文，发现其中与舟山有关的内容，从中也可发现诗人眼中的舟山群岛是一个什么样的“符号”。范成大也是一位勤政为民的清官，他曾经上奏宋孝宗，罢征四明“海物”，减轻浙东渔民负担。

　　一、昌国县为高丽航路门户

　　北宋时期，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高丽来使表示为远避契丹，不宜在原山东登州港登陆，乞请由明州登陆，自此，明州成为宋丽海路交通的唯一进出港口。也是在那一年，舟山群岛置昌国县。昌国县的设立与宋代海外交通与贸易的发展有关。这个时间上的巧合，或许也反映昌国县“东控日本，北接登莱，南连瓯闽，西通吴会，实海中之巨障，足以昌壮国势”的战略地位。

　　宋室南渡后，南宋朝廷与高丽王朝之间“津渡往来”，更加的频繁。明州港先后建有接待高丽来使的“乐宾亭”“航济亭”和“高丽使行馆”。而几乎所有的商船，要进出明州港，舟山群岛是绕不过的门户。于是乎，昌国县就被打上了“高丽航路”相关的“符号”，南宋时期普陀山的埠头就被称为“高丽道头”。

　　范成大是淳熙七年（1180）任明州知州。上任伊始，他写了一首题为《初赴明州》的诗：

　　四征惟是欠东征，行李如今忽四明。

　　海接三韩诸岛近，江分七堰两潮平，

　　拟将宽大来宣诏，先趁清和去劝耕。

　　顶踵国恩元未报，驱驰何敢叹劳生。

　　诗句中的“四征”，是指范成大曾经北上出使金国，不辱使命；西入巴蜀，任四川制置使、成都知府；南至广西，任静江府（今广西桂林）知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如今“东征”到明州。

　　明州这个地方，在范成大的心目中，一个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离“三韩诸岛”很近。三韩，古代指的就是朝鲜半岛上的国家，在南宋就是高丽王朝所在。这首诗也反映南宋时期的宁波，宋丽往来频繁的一段史实。

　　在诗歌的最后，范成大还特意加注了一句话，“昌国县图，障于海中，题字云：自此与高丽国接界，盖宇内极东处也”，反映舟山群岛的特殊地位。

　　范成大上任之前，还特意查看了明州的舆图。南宋乾道年间，明州有地方志《四明图经》，绘有地图。范成大所看的，或许就是这本书中的地图。他认识到舟山群岛为浙东门户，海上藩篱，即文中所谓“障于海中”。关于“昌国县”，在古地图上还有一句话“自此与高丽国接界”。这句话，也可说明昌国县是宁波前往高丽商船经停的最后一站。范成大称“盖宇内极东处也”，对于南宋朝廷来说，由于北方大片领土被金国所占，其沿海最东部的地区当然就是舟山群岛了。

　　笔者查阅绘制于南宋后期宝庆年间的《昌国县境图》，也发现有类似的标注。在这幅地图中，昌国县的最东部为“白马山”，有标注说：“东至白马山，与高丽大洋分界。”高丽航路，是南宋朝廷对外贸易的重要通道，而昌国县在这条航路中显得意义非凡。在南宋舟山地方志中，有不少关于高丽船候风的记载。如，岱山境内的“普明院”，“县西北海中，古泗洲堂也。……绍兴十八年，僧昙解侈大之。高丽入贡，候风于此”。

　　二、补陀山是宋人心目中的“神山”

　　南宋时期的普陀山，又名梅岑山、宝陀山、补陀山，已经是知名的观音圣地。范成大在赠给朋友的诗歌中提及过补陀山。

　　他写给南宋名臣、抗金派代表人物陈康伯的诗《昼锦行送陈福公判信州》中说，“君不见补陀大士海复山，随喜却来观世间。”诗中的“补陀大士”就是指补陀山观音大士。

　　生活在南宋时代的范大成，和当时许多文人学士一样，亲近佛教，一生与佛教结下了不解之缘。早期他也曾经约朋友一起到普陀山礼佛。他有一首写给友人“范老”的诗歌，诗前有序云：“范老前岁相别，约归括苍，便游四明，今不知何地，暇日有怀。”从写作时间和生活背景看，范成大当时还在昆山老家寒窗苦读，他与好朋友“范老”前年相别，“范老”或许是一位僧人或长者。因“范老”去了括苍（今属浙江丽水），等他回来，两人便相约一起去四明（今宁波）。但不知“范老”身在何方，因此十分挂念。从诗歌内容看，他们是相约去四明的补陀山。诗中说：

　　春色重来意未阑，故人一去肯复还。 括苍洞天归旧隐，补陀海岸寻神山。

　　杖屦云烟远游乐，衣裳风雪行路难。 鸿飞冥冥鸥浩荡，安得置之鸡鹜间？

　　“括苍洞天归旧隐”，讲的是“范老”去了旧时的括苍隐居处。

　　“补陀海岸寻神山”，范成大期盼着和友人一起前往补陀山，这是他心目中的海上神山。

　　范成大是苏州昆山人。这首诗歌也反映南宋时期江南一带民众普陀进香礼佛的习俗。苏州百姓自古信奉观音，南宋时期的补陀山已经是江南民众公认的佛教圣地，彼时苏南浙东的运河水系，也大大方便了民众交通往来，故而范成大相约友人一起从昆山前往补陀朝山。

　　范成大后来是否到过补陀山，笔者寻觅各种史料，尚未发现相关文字。范成大担任宁波知州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左右，或许公务繁忙，他无暇渡海寻访，那真是可惜了。

　　三、范成大为浙东渔民“减负”

　　范成大也是一位清廉为民的好官。他到明州担任知州，做过很多好事。其中有一件事与浙东渔民有关，当然也惠及舟山渔民。

　　地处浙东海滨，明州各地海产丰富。南宋时期，朝廷专门在明州设立进奉局，搜刮海鲜珍品，以进献给两宫，前几任明州知州都是皇亲国戚，为讨好皇宫贵人，干这种事尤其卖力，浙东渔民苦不堪言，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完不成任务还要被处罚。渔民疾苦，范成大早有耳闻。

　　南宋淳熙七年(1180)2月，范成大被起用为明州知州兼沿海制置使。按照惯例，他赴任路过京城临安（今杭州）时，宫廷会派出使者到郊外慰劳，赐以银盒茶药。范成大还有机会获得宋孝宗的接见。想起明州渔民的苦难，范成大趁机上奏，请求停贡“海物”，撤销进奉局，减轻浙东渔民的负担，此举得到宋孝宗的赞许与肯定，下令停征“海物”，明州百姓交口称赞。

　　舟山海岛自古出海珍品，封建王朝屡定征纳数量。如元代就规定，鲨鱼皮岁纳九十四张，鱼鳔八十斤，这些数量都分摊到昌国州各渔村，渔民负担颇重。南宋时期的范成大，能够仗义执言，为民请愿，纾民困，解民忧，实属难得的好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