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兵科

　　麦苗儿又青了，菜花儿又黄了，快快活活的东风把个无边无际的天穹吹鼓得蓝湛湛一片，这个时候的天空中成群的燕子也飞来了。它们一对对时而轻盈地掠过平静的河面，时而在空中与春风捉迷藏，飞累了又轻盈地落下来，落在树杈上，落在电线上，远看去似一个个小小的逗号，一起一落间舒缓而富有节奏。燕子是春天的使者，也是农家的常客，每年春天来这里，“飞入寻常百姓家”。

　　在乡下农村，燕子是最受欢迎的，哪一家如果有燕子来筑巢，哪一家就会充满旺气、喜气。老一辈人常说，家里来了燕子，就会家和万事兴。

　　记得小时候，年年都会有燕子在老屋堂前的房梁上筑巢，孵小燕子，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也给深暗的老屋带来了许多生气。燕子这小东西也认地儿，每年老燕子熟门熟路还是去原来的主人家安家落户，而新来的则一对对在村子上空飞来飞去，它们是在寻找一个家，看中了那一家，就飞进去试探一下，看主人全是笑脸，也不驱赶，就先在这一家，入住！然后就衔泥，筑巢，孵出小燕子。

　　家里好些年没有燕子来筑巢了，其实我还是蛮希望每年能有燕子到我家来做客，筑巢，生小燕子。也许是我的诚心所至，去年的春天，一对燕子欣然造访了我家。原先我也并不在意，以为燕子只是偶尔路过我家随便看看，但几天下来那对燕子还在我家进进出出，堂前屋檐下也有新鲜的泥痕，我才明白过来。燕子看我家屋檐下清洁敞亮又蔽风遮雨，是个好地儿，它们就欢欣地住下了。老婆说，燕子来家里是好事儿呀，女儿大四快毕业了正在考公务员呢，说不定有了好运。我报以会心一笑。

　　勤劳的燕子早出晚归，衔草带泥，一天又一天，就在檐下筑成了一个温暖的小巢，然后就在巢中下蛋，抱窝，静静地孵小燕子。

　　在不经意的一天，燕巢里欣然响起了“叽叽”声，一抬头，只见檐下的燕窝里露出了五个圆圆的可爱的小脑袋。啊！小燕子孵出了。见我在抬头看，老燕子就在附近不断盘旋，是害怕它的小宝宝遭到外界的侵害。后来见大人全是笑脸，就放心地飞去田间地头捉虫子了。小时候常听奶奶嘱咐，千万不能拿竹竿去捅燕窝，也不能用手去捉乳燕，那是罪过的，会遭雷打的。打小我就记着奶奶的叮嘱，善待来我家做客的燕子，把它们当成了自己家庭的一员。檐上虽然偶有燕粪落下来，但我们不会骂它们，妻子还特意在下面放了个纸盒，专门盛落下来的燕粪。其实燕子很有灵性懂人的话的，你不能骂它，一骂就会把它气走，以后再也不会来安家了。

　　在小燕子们出生后的日子里，我家的屋檐下就充满了生机，小燕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老燕子则忙得飞进飞出，在田间地头捉虫子来哺喂雏燕。每当喂食的时候，小燕子们都把头抬得高高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希望得到可口的美食。但老燕子很公平，个个都有份，而且知道哪个已喂了哪个还没喂，等都吃饱了，小燕子们静了下来，这时候老燕子也落在院里的电线上，为小燕子们守护着一个春天的美梦。春夏两季，它们就住在我家，有时老燕子忙进忙出地捉虫子，有时在梁上呢呢喃喃，出双入对，恩恩爱爱，屋檐下洋溢着欢乐和谐的气氛。

　　燕子不借你家盐，不借你家醋，只借你家敞亮厅堂住。你待它好，它记着，来年还会来你家。

　　转眼入了秋，小燕子也羽翼渐丰，这时候燕子们也要离去了，它们要回北方过冬去了。整天整天老燕子带小燕子们在我家周围的天上不停地盘旋、飞翔，那是老燕子在领着小燕子作长途飞行前的最后练兵，而在我的眼里，这是燕子在向我们在向这个新家道别。秋风起了，燕子终于要走了，它们最后在我家进进出出飞了几回，似有点恋恋不舍。看着自家的燕子飞向了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我竟莫名湿了眼眶。燕子，一路平安，记着明年春天早归来，这儿永远是你最温暖的家。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转眼又是春暖花开，我家堂前屋檐下又热闹了起来，啊，原来是燕子们又回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