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冈庵

春日丸船模

春日丸事件纪念碑

三星国际灯塔 资料图片

　　□记者 俞浙前 通讯员 孙峰

　　舟山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在历史上长期是国际贸易的中转之地，前期来自东亚各国的商人、渔民，以及大航海时代来自欧洲的船只，在这片海域穿梭往来。

　　自古以来，东北亚有不少船只因受暴风影响，常常漂流到舟山群岛，那些被称为“漂流民”的落难者受到舟山渔民的友好相待，被及时救助并通过官方途径转送回国。舟山群岛，自古就是充满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的海上救助“爱心港湾”，千年来，史籍中，不乏记录外国船只海难及舟山人民的国际救援故事。

　　700多年前

　　花鸟岛军民救起一船高丽人

　　海难事件：

　　南宋《开庆四明续志》卷八有一段《收养丽人》的记录。这里的“丽人”并不是指漂亮的女人，而是指朝鲜半岛上的古国高丽人。

　　这段故事说的是：宋理宗宝祐六年（1258）农历十一月，在石衕山（今嵊泗花鸟岛）漂来一只遭遇海难的破木船。当地民众和水军施以援手，将受难船只救起，发现船上有6名幸存者。经询问，这些是来自高丽的商人，到明州（今宁波）采买木材，船只在海上遇大风失事。破木船随着东北季风和洋流飘荡，所幸在花鸟岛附近获救。

　　援手经历：

　　面对这种涉及国际关系的大事，当地驻扎的水军立即向明州官员吴潜禀报，之后，消息又上奏南宋朝廷。

　　这件事在史籍中的记录并不是很详细，但只言片语能看出南宋官方的友善。“且从本司日支六名米各二升，钱各一贯。及归国，则又给回程钱六百贯，米一十二硕”。这是史书记载明州官员吴潜作出的决定。对这6名落难的高丽人，花鸟岛军民不仅送钱粮，还给予生活补助。等到高丽人要回国了，更准备了路上的盘缠和粮食，招待十分周到。

　　史迹遗存：

　　高丽道头：自唐宋至元，为普陀山的主要码头。位于现在的普陀山观音古洞山脚下，曾经是宋代高丽贡舶、商船集合、停泊的重要港口。高丽是朝鲜半岛历史政权(918-1392)，历经34代君主，共475年。此外，普陀山还有以朝鲜半岛古国“新罗”为名的新罗礁，是国内独一无二的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实体遗存。

　　“开边展界”后的

　　一次日本漂流民救援

　　海难事件：

　　清朝康熙三十二年（1693）农历二月底，舟山海域漂来一艘小舢板，其上坐着14个衣衫褴褛的人，个个面黄肌瘦，有些奄奄一息。首先发现这艘船的，是普陀山白华庵的僧人蕴空。当时，他带领弟子正在一座小岛上砍伐竹子。看出这艘船的异常之后，僧人们主动与对方联系，结果发现竟然是异国之人，言语不通。双方靠着手势交流一番，方知对方是遭遇风灾的日本赞岐国（今日本四国东北位置）船员。

　　这批船员的漂流之旅可谓“奇幻”。因为他们竟然是上年底从日本江户出发的，途中遭遇风暴，船只桅杆被大风吹折。失去动力后，船只在海上长时间漂流，直至漂流到舟山海域，船员们才登上舢板，希望能登陆求助。

　　援手经历：

　　这些在海上备受煎熬的船员，受到僧人们救助，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随后，蕴空安排船只把他们载回普陀山，暂住于白华庵。当时的普陀寺（后称普济寺）住持潮音大师听说此事，找来懂日语的人与这些日本船员沟通，同时将漂流民情况报告宁波官府。

　　不久，宁波提督前来查看，吩咐当地官府照顾这些日本漂流民，发给每人一领蓝布单衣和一些银子，让他们购买生活必需品。这些漂流民在舟山居住了近5个月，无论官员、僧人，还是当地老百姓，对遇救日本船员都好生照顾。有遇救日本船员回忆：“在普陀山，每天给我们吃三顿饭，漂流到异国也沾了将军的光，他们没有饿着我们，还给衣服。真是很感激。”当年农历七月，这些遇难船员由官府发给通行证件，分乘两艘中国商船，从普陀山出发归国。

　　清朝初年，舟山遭受长达28年的“迁界禁海”，直至康熙二十三年（1684)之后才逐渐“开边展界”，人民回乡复业，舟山的海上外贸在短时间内重新兴盛，普陀山至日本长崎港航线，是当时民间贸易的重要海上通道。但这条繁华的贸易通道上并不总是风平浪静，一些遭遇风灾的日本船只时常会被漂流到舟山群岛。

　　清朝政府对日本漂流民也多加抚恤，通常在查明人数后资给衣粮，将所存货物一一交还，其船只器具修整完固，并安排赴日的中国商船搭送船员回国，船员在回国途中的生活开支也由朝廷另行支付给船主。

　　史迹遗存：

　　短姑道头：这是元朝末年以来普陀山最重要的港口，清代开海禁之后的海上商贸，更让普陀山享尽“万国梯航”的美誉。

　　佛光树：传说舟山市树舟山新木姜子是由作为东夷海洋民族图腾的海鸟从日本将种子叼到舟山大猫岛，再传到普陀山，称为“佛光树”。虽然是传说，但象征的是中日之间物种的交流。

　　春日丸故事，一段穿越200多年的友谊

　　海难事件：

　　1997年10月，舟山市与日本气仙沼市签订协议，互为友好城市，在经济、文化、教育等领域开展广泛交流。这段友谊便源自200多年前舟山人民的一次跨国海上救援。

　　史料记载，清朝乾隆十七年（1752）年底，日本国宫城县气仙沼市的商船“春日丸”，满载货物在航行途中遭遇风暴，船只严重受损而不能航行。船长传兵卫及其他12名船员在海上漂泊了4个月之久，于1753年农历三月廿四日，漂到舟山境内的虾峙岛附近。

　　此时船上只剩2包大米，存水却已用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些船员不敢贸然登岛，却也无法驾船离开，只能困在船上。没有柴火煮饭，他们甚至只能吃生米充饥。船员们深知，再这么下去必死无疑，他们向船长建议登岛求援。

　　援手经历：

　　根据传兵卫后来的记载：当天傍晚海上来了七八艘渔船，传兵卫面对那些船，跪下打手势，指指帆、舵，摸摸肚子，双手合拢请求。

　　渔船上的中国渔民弄清了对方的意思，立刻送过来一些海鱼。船员们用岛上找到的溪水煮鱼，暂时缓解了生存危机。但船只已经坏了，一下子没法脱困。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又有归航的中国渔民为他们送来了鱼。另外，虾峙岛上的渔民也把日本船员遇难的信息向当地官员汇报，很快，有差役把日本船和船员带到定海城。

　　13人随后被妥善安置，在定海住了两个多月。在他们看来，这里的生活待遇非常好，每天供应三顿饭，有蔬菜、海鲜。为了防止好奇的民众干扰，安置点还有专人轮流值班保护。其间，他们的伤病得到医治，定海官员还来看望，并送来各种生活物资。

　　当年农历六月十八日，“春日丸”船员被送往宁波，搭乘赴日商船回国。

　　史迹遗存：

　　定海公园“春日丸”碑刻：1995年11月，日本气仙沼市在定海公园立碑，用中日两国文字镌刻商船“春日丸”遇难获救的事件经过。以这一感人至深的史实为开端，气仙沼市与舟山市根据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基本原则，开展稳定持久的友好交流。

　　济危救困

　　贫苦渔民亦有侠义之士

　　海难事件：

　　清朝道光十二年（1832）的农历二月廿一日，一群人吃力地行走在沈家门东侧黄舵岙（今普陀东港）的海涂边。这一批共15人，有搬箱子的，有拿木质器具的，活像一群逃荒落难者。

　　这些人“蓄发挽髻”，外貌服饰与当地百姓明显不同，言语也不通，但其中有认识汉字的人。通过纸上交流，人们搞清了这些人来自朝鲜半岛一个叫茁浦（今属韩国全罗北道），遭遇海难后在嵊泗壁下山被救助至此。

　　他们的遇险经历颇为曲折。史籍记录了船主李先才的说法：他们驾驶一艘商船从茁浦出发，农历正月廿五日在海上遇到风暴，船上的桅和舵损毁且迷失方向，只能随风漂流。幸亏船上载有米和豆，就以此为生。直到近一个月后的二月二十日，漂至舟山群岛的壁下山（今嵊泗壁下）洋面。此时，船底已被礁石撞碎，满舱进水，仅露船只头尾在海上漂浮。

　　援手经历：

　　壁下山附近捕鱼的渔民发现了这批幸存者。船户王如宝等人将他们救护上岸，还帮忙下海打捞了所剩的一些财物。

　　接下去的问题是，这些海员如何得到补给，怎样安全回国。当时在壁下附近作业的多是穷苦渔民，不仅船小，补给资源也严重不足，无法充分给予这么多一无所有的落难海员以帮助。

　　王如宝真是一位侠义之士，他和朋友们凑了一千二百文钱，请定海县船户方南毛帮忙，带着这批漂流者去定海。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方南毛的船，开到莲花洋，也遇到风潮。方南毛只好让这些船员在黄舵岙下船，指引他们去定海的道路。

　　定海知县王鼎勋闻讯，将这批漂流民接到驿馆，妥为安顿。查验之后，按照处理外国漂流民的程序，王鼎勋将他们送到宁波府，变卖其所剩货物以及捐款，共给银六百两，礼送回国。

　　史迹遗存：

　　杨枝冈庵：东港一带，明清两朝多有来自朝鲜半岛的漂流民。离黄舵岙不远处的杨枝冈庵，就有来自朝鲜半岛的海难幸存者漂流至此，暂时借住的历史。舟山渔民海上救援的美德代代相传，而杨枝冈庵供奉的观音也被渔民视为救苦救难的守护神。

　　救难无国界

　　海上灯塔见证往事

　　海难事件：

　　清朝同治二年（1863）农历五月，衢山田涂村一对大捕船出海捕鱼。船至三星洋地（今洋鞍渔场），渔民听到了一声声哀切的呼救。循声望去，却见下三星岛的礁石上有人在挥舞着白色衣服。

　　见到有人遇险呼救，船老大立即操舵调头，快速赶过去。到近处，见到好多黄头发白皮肤的人在海水中挣扎，有几个爬到礁上正在呼救。

　　虽然见落水者并不是中国人，但渔船上众人仍毫不犹豫，纷纷下海救人。事后得知，获救的24人，都是英国商船沙达门号船员。这艘船本来是要驶往上海，经过三星洋地触礁沉没。

　　援手经历：

　　24名英国船员被救至田涂村，安顿在村口的关圣殿里。当地渔民不仅为他们提供衣物和饮食，还到山上找来草药，帮他们治疗病症。

　　田涂村渔民贫苦，虽然自己也缺衣少食、勉强度日，却想方设法去救助那些遭遇海难的外国船员。几天后，田涂渔民凑钱到定海请人领路，用两只大对船把这些英国船员送到英国驻沪领事馆。

　　英国领事馆非常感谢这些渔民，派了一艘轮船护送渔船回到田涂，并送当地渔民一块蓝底鎏金匾额，上书“普渡众生”四个金色大字及银圆200元。

　　1911年，英国人在下三星岛建成灯塔。该灯塔至今尚存，依然发挥着指引航道的作用，这与沙达门号遇难事件有一定关联。

　　史迹遗存：

　　田涂关圣殿：历史上，田涂村渔民多有救援海上遇难者的经历。这些获救的船员多被安置在村口的关圣殿内。英国商船沙达门号船员获救后，也被安置于此。对于遇难者，当地村民一视同仁，都会提供衣物饮食。

　　三星国际灯塔：是太平洋西岸第二大灯塔，系白色钢板铸钉圆柱形塔，高7.9米，灯高63米，光线射程20海里。引导航船安全出入小板门水道，是长江口通往东南航线上的重要标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