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和他的蜜蜂

　　□记者 李伊娜

　　金庸小说《神雕侠侣》中有这样一幕：老顽童中了毒蜘蛛的毒，被小龙女引来的蜜蜂蜇了以后，竟然神奇地解了毒。其实这就是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是蜂疗的一种。从狭义上来说，蜂疗就是蜂蜇，即蜂针疗法；从广义上来说，蜂疗是指用蜜蜂及蜜蜂产品治疗疾病的方法。

　　今天的主人公就是一位掌握蜂疗技艺的养蜂人，他叫顾国和，今年77岁，是蜂疗这一传统非遗的舟山市级传承人。顾国和说，他喂养蜜蜂，蜜蜂也滋养了他，他希望蜂疗能够传承下去，带给更多人健康。

　　想学蜂疗首先必须懂蜜蜂、爱蜜蜂

　　干石览镇新建社区的南洞景区有一条蜿蜒的乡间小道，一路前行便能到达顾国和的蜂场。快走到时，蜜蜂的“嗡嗡”声便传入耳中，顾国和的身影也在眼前若隐若现。

　　白天还是挺热，即便蜂场内有些许树荫，顾国和的前胸后背也早已湿了一大片。“我每天都要来蜂场给小蜜蜂喂喂水，隔几天还要化些糖水给它们吃，算是补充点营养。”顾国和说。

　　每天傍晚，他还要过来消灭一种个头大的毒蜂。“它们总是咬我的‘宝贝’，不收拾它们不行。”顾国和笑着说，他现在的蜜蜂总共有十来箱，虽然不太多，但他还会一直保证蜂群数量，毕竟他还想把蜂疗介绍给更多人认识。

　　顾国和的祖父就曾养蜂，他还有位堂太公也是养蜂的好手，而且他祖父的风湿性关节疼痛正是被自己用蜂疗治愈的，这些都在幼小的顾国和心里埋下了“种子”，使他从小就对虽会蜇人但能治病的小蜜蜂投以崇敬的目光。

　　“你看，这个蜜蜂是长了近20天的，它身上的颜色比其他的老蜂要淡，但却比更小的蜂要深一些。”顾国和对蜜蜂了如指掌，通过色泽和行为就能分辨出蜜蜂的年龄和品种。他说，之所以要练就“火眼金睛”是因为最适合用来蜂疗的蜜蜂必须是出房6—21天的适龄蜂，处于该日龄段的蜜蜂蜂毒最丰富，用来缓解病痛效果最好。

　　“想成为好的蜂疗师首先必须懂蜜蜂、爱蜜蜂，最好是亲自养蜜蜂。”顾国和严肃地说，连蜜蜂都不了解，怎么能用它来给人蜂疗？而且蜂针疗法就是让蜜蜂把自己的蜂针扎入人的病灶皮肤里，蜜蜂蜇人之后失去蜂针自己也会很快死去，“因此，作为蜂疗师还要对蜜蜂怀有一颗敬畏之心。”

　　顾国和正式养蜂是从1969年开始的，那时他24岁，刚退伍不久，一边在干石览中学教书，一边养了两箱蜜蜂。

　　“刚开始的时候笨手笨脚，即使戴着面纱、草帽护脸护头，还是常常被蜇到。”顾国和笑着说，蜜蜂什么人都蜇，即便是养他的主人也难逃一蜇，“我那时已经把被蜂蜇当成是家常便饭了。” 

　　养蜂的过程，让顾国和对蜜蜂的了解越来越深。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学习先进的养蜂技术。直到现在，他桌上还摆放着《蜜蜂杂志》《中国农业》等刊物，平时在养蜂中碰到了问题，他总会翻翻它们，从中找到相关的解决方法。

　　“现在他岁数大了，眼睛花了，记忆力也不好了。但却总还是想着养蜂，想着让更多人了解蜂疗。”顾国和的老伴坦言，顾国和一直就是这样一个闲不住的人，总想着不断学习，发挥点作用。

　　其实懂养蜂、爱蜜蜂只是学蜂疗的前提。顾国和能将养蜂和蜂疗合为一体离不开他祖辈的影响，也离不开他后天的努力自学。

　　“以身试法”，始终不忘学习蜂疗技艺

　　“小时候，我祖父养蜂时总会用蜂疗给村民缓解小病小痛，往往都是‘蜂’到病除。”顾国和说，祖父利用蜜蜂尾部蜇针、运用针灸原理蜇刺人体穴位的这种自然疗法让他觉得很神奇。可能从那时起，他和蜂疗就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且，那时候我家附近的田地里到处都是野生的益母草、虎耳草、车前草等中草药，祖母会教我认识它们，还跟我讲有关民间养蜂人成为‘土郎中’的故事。”

　　在顾国和的记忆里，儿时来找他祖父祖母看病的人有很多，除了一般的头疼脑热，还有一些是腰腿疼、颈椎不舒服的。“有一次，一位邻居阿婆来找我祖母，说她总是腰疼。祖母就拿小蜜蜂蜇阿婆的屁股，那时候不懂事的我觉得很害羞。现在我知道那是祖母在用蜂针扎阿婆的八髎穴，几次蜂疗后阿婆就说腰不疼了。”或许正是从小的耳濡目染让顾国和从心底喜欢上了能给人治病的中草药和古老的蜂疗技艺。慢慢地，他也开始走上了学习的道路，喜欢随时随地找医书看。

　　18岁在舟山本地入伍后，顾国和还在部队里自学了中医学、药理学等多门医学类学科，对中医辨证施治、经络穴位等有了更深入了解。“退伍后，我在干石览中学教书时认识了两位当地的大夫，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许多蜂疗知识。”顾国和认真地说，从那时起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蜂疗这项传统技艺传承下去，让有需要的人知道它并从中受益。

　　1973年前后，顾国和生了一场大病，很久都没有痊愈。那时他便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知道蜜蜂能治病，为什么不能拿自己来练练手呢？就这样，他开始尝试对自己进行蜂疗。没想到两年后，他真的恢复了健康，身体各项检测指标都达到了正常水平。“这可能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让我更深入地了解蜂疗吧。”顾国和感慨地说，有几位战友得知这件事后，身体不太舒服时，都会找他来让蜜蜂“帮帮忙”，有的觉得效果还真不错。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顾国和又回到了部队，成了一名军企干部，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对养蜂和蜂疗的研究，艰涩的中医经典著作以及很多有关蜂疗技艺的书刊总是常伴身边。

　　2004年顾国和正式退休后，就回到干石览镇南洞老家专职养了三四十箱蜜蜂，开始了持续的蜂疗研究。

　　“记得刚退休回家时，一些腰腿关节疼痛、不舒服的老乡也来找我，想试试做蜂疗的效果，但我毕竟十多年都在做军企的本职工作，即使有扎实的理论知识，也有过一定的实践经验，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顾国和说，那时有关节疼痛症状的老伴自告奋勇成了他的“试验品”。经过半年多的悉心蜂疗，老伴说关节不太疼了。

　　“蜂针疗法作为蜂疗的一种，是在中医经络针灸学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蜂针就像是用过即弃的一次性刺针和微型注射器，给人体‘不通’的经络穴位注入具有独特药理作用的蜂毒，能迅速起到‘通畅止痛’的效应。”据顾国和介绍，蜂疗对治愈及防范风湿性关节炎、骨关节系统疾病等有明显疗效。2007年9月，国家发改委和卫生部发文，将中医蜂疗骨关节病定为科技推广项目。

　　写文章、教徒弟

　　甘当阶梯传承蜂疗

　　蜂疗作为一种民间医术，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如今在我国临床上也有广泛使用。蜂疗流传至今，每个蜂疗师都形成了各自的技巧和绝活。

　　“有很多人不敢尝试蜂疗是因为害怕疼痛。其实根据我自己的感受，蜂疗的疼痛完全在忍受范围之内，没有人们想像的那么恐怖。”顾国和说，很多书籍和资料也介绍过，也有个别体质敏感者会对蜂毒过敏，因此不少医生在进行蜂疗前，先要进行过敏测试。一般试针后没有过敏反应的，首疗时可用蜂2~4只，之后渐进式增加用蜂量，进入适应期后，最多用蜂量控制在60只左右。

　　凭着热爱，顾国和不断收集资料，学习技术，写了很多有关蜂疗技艺的文章在《蜜蜂杂志》上发表。2019年，蜂疗列入舟山市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0年，顾国和被评为蜂疗的市级传承人。

　　“写这些文章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蜂疗、了解蜂疗。”顾国和说，蜂疗是老祖宗留给现代人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正是有了众多掌握了中医思维且有口碑的民间“土郎中”，才让蜂疗的精粹一代代传了下来。作为其中之一，他有责任继续走下去，让蜂疗让更多人了解，让年轻人愿意学习，带给更多人健康。

　　“最让我欣慰的是现在真的有年轻人主动要求学蜂疗。”顾国和说，两年前我市一位主持非遗保护工作的相关领导在一次会议上希望他能将蜂疗这一非遗文化传承下去，他便义不容辞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只要有人愿意学，我一定把我了解的一切都告诉他。如今，我的外孙在上海一所中医药大学读书，多次向我表达了想学蜂疗的意愿。这让我感觉后继有人，开心畅快。”

　　蜂疗是中华民族宝贵的医学财产，如今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专业认可。但目前从事蜂疗研究的人士多为养蜂爱好者，大多没有医师从业资格证，而各类医学院校也还没有开设系统的蜂疗课程，导致很多医务工作者对蜂疗缺乏了解。“鼓吹蜂疗简单易行，哪里痛扎哪里的话是片面的；但误导蜂疗是个骗局的更是完全不对。”顾国和希望有志于此的专业学医的年轻人能主动学习这项技艺，或者中医师或中医机构可以跟养蜂人合作，共同研究这门技艺，将这门民间技艺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