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18日，“里斯本丸”幸存者佐敦与东极老渔民拥抱 本报资料照片

　　□本报记者

　　近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复信“里斯本丸”号船幸存者家属，鼓励其继续积极致力于中英友好，期待更多英国朋友为中英关系作出贡献。

　　习近平指出，1942年中国浙江省舟山渔民英勇营救“里斯本丸”号船英军战俘的感人事迹，是中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为盟友并肩作战、共同抗击法西斯侵略的重要见证，也是两国人民结下深厚情谊的历史佳话。

　　习近平主席2015年访英期间，以“里斯本丸”营救事件为例，强调中英两国人民在战火中结下的情谊永不褪色，成为两国关系的宝贵财富。

　　80年来，因为这场英勇营救，“里斯本丸”号船幸存者及家属与舟山人民结下了深厚友谊。这种情谊，并没有随着幸存者与救援者的故去而淡化，而是绵绵不绝，永不褪色！

　　救援之情：

　　“奇迹真的发生了！”

　　“里斯本丸”号船全长约116米，宽约18米，载重7152吨，它原本是一艘大型客轮，1940年在巴西被改装成货轮之后，被日本军方征用。

　　1941年12月25日，香港沦陷，大批英军被俘。1942年9月27日，日军把关押在香港深水埗集中营的1816名英军战俘及其眷属押上“里斯本丸”，自香港开往日本。随船还装载着700多名调防日军和大量从香港等地搜刮来的财物。

　　10月1日清晨，“里斯本丸”途经东极镇青浜岛东北约2海里的洋面时，被美国潜艇“鲈鱼”号发射的鱼雷击中，10月2日早上6时沉没。在沉船过程中，日军用帆布和木板钉死了关押战俘的舱门，随后撤离了大部分自己人，只留下几十个士兵看守。被俘人员不得已开展自救，想方设法打开了舱门。随着“里斯本丸”下沉，英军战俘全部漂浮在海上。对于落水英俘，日军一开始残忍地开枪射杀，企图让英俘全部死在海上，隐瞒真相后把责任推给美军。然而，东极渔民冒死救起384名落水英俘，让日军的罪恶企图最终没能实现。次日，日军又上岛搜捕渔民所救英俘，绝大部分英俘被抓走，仅有伊文斯等3人被当地渔民藏匿而得以脱险。

　　“1942年，农历八月廿三（注：公历10月2日）早上，天蒙蒙亮，阿拉发现了那艘大船。天完全亮后，只听见‘轰’一声响，大船的后头部分沉到了海里，但还没有全部沉没，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船的前面部分也沉了。海面上漂满了外国人，山上的村民看到了，就跑下山撑着小船去救。”回忆起救人时的情景，当时年仅19岁的沈阿贵老人这样回忆：“我阿爹、阿伯和我一起去救人，当时阿拉的船还有个破洞，渗水，只好一边舀水，一边救人。阿拉救了7个英国人。光是阿拉青浜岛，就有30多条小船参加救人，救起了200多人。”

　　据老人们回忆，当时救上的英军，有些人衣服都被海水冲走，有的只剩下内衣裤，冻得瑟瑟发抖，而且饥饿难忍。获救的英军被安顿在岛上的庙里和村民家中。贫苦的村民们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给英军，不会用筷子的英军饿得用手抓着吃。

　　那天，有30多条青浜的小渔船穿梭在救人现场，把落水的英军战俘一个个拉上船、送上岛，还给他们煮饭吃、给衣服穿。王宝荣老人回忆说，当时他姐夫唐如良，因为所撑的船最大，一共救起了20名英军；而郭阿德老人的小船也救上了10余人。

　　一名英军战俘幸存者后来回忆道：“奇迹真的发生了！中国的渔船队驶了过来，开始救助活动。我是被救的其中一个。所有被救的人太幸运了。被救后我们所住的地方叫‘青浜’。”“这些中国人非常善良地对待战俘，给我们食物和他们自己的衣服。”

　　2020年8月6日凌晨1时左右，林阿根老人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在家中安详去世，享年96岁。“最后一名亲历‘里斯本丸’事件的老渔民走了。”著名制片人方励说，林阿根老人是一位平凡善良、勇敢伟大的中国人。2018年4月，他曾与老人有过长谈，老人说自己救起了8名英军战俘。“当东极渔民在救援英军战俘的时候，日军用步枪和机枪对他们进行了射击，但渔民们显示出了难以置信的勇气，他们不顾个人安危，一次又一次出海救援。”方励说。

　　“他为世界留下的遗产包括勇气、英雄主义和一个人在面对人类最恶劣的暴行时所能施予的善。”英军战俘的后代也发来唁电，对林阿根及东极渔民当年的壮举表示深深的敬意。

　　感恩之情：

　　“感谢你们给我安乐的余生”

　　2005年8月17日，在为“里斯本丸”遇难英军幸存者及亲属访问团举行的晚宴上，当时已经87岁高龄的 “里斯本丸”英军幸存者之一查尔斯·佐敦先生动情地说：“如果不是东极渔民的善心和勇敢，我不可能回到英国建立家庭；如果没有东极渔民的救助，我现在不可能重返舟山，对东极老渔民亲口说声谢谢。”佐敦先生向舟山市委、市政府赠送了一个相架，里面的相片记录他的一生：小孩时的天真模样，当兵时穿军装的潇洒和一家人开心的全家福。

　　2005年8月18日上午11时10分，东极庙子湖码头又一次见证了一个感人时刻：一声迟到了63年的谢意，和一个兄弟般的拥抱。“谢谢你们，谢谢你们！”87岁的查尔斯·佐敦先生紧紧地拥抱当年救助过“里斯本丸”英军战俘的吴兰舫、沈阿贵等老人，不愿松开。

　　“今天我能重新站在东极的岛上，我是多么幸运。对我来说，关于战争的记忆不是一个好的回忆。当我被渔民救起，我获得了失去很久的自由。那些同样被渔民所救的同胞在被救起来的时候，他们可能不知道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但是当我们重回祖国，建立家庭，会明白这是多么大的恩情。这是我63年后重回当年被救地方的原因。因为我已年老，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所以我要代表所有被救的同胞由衷地向东极渔民们致谢，感谢他们的善良和勇气。”佐敦老人在东极渔民面前真情流露。

　　在沉船水域，老人默默无语望着蔚蓝的海面，轻轻抛撒黄白菊花瓣和英国国花玫瑰，向遇难同胞默哀。

　　在这次访问团一行中，还有63岁的姐姐玛莲和61岁的妹妹索菲亚，他们都是遇难者帕特里克的侄女。“我们出生的时候，叔叔已经遇难了，我们对叔叔的记忆是空白的；而且那时我们对‘里斯本丸’也不是很了解，后来看一些资料，才陆续知道了一些。这次能亲眼看看叔叔安眠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毕生难忘。”

　　2017年10月2日上午10时，普陀莲花洋畔，举行了纪念二战沉船“里斯本丸”事件暨英军官兵遇难75周年活动。

　　二战军官英国费恩祺少校特地发来悼文：“舟山渔民并非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他们不是纪律部队，也没有受任何人的命令，他们全都是出于自发的，抱着一颗善良的心，不分国籍和种族，在日本军队的枪林弹雨下，把危难中的英国军人拯救出来，这些行为令人感激、敬佩和难忘……”

　　“当长眠于东极附近海底的800多位英军将士知道他们不曾被遗忘，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 ”“里斯本丸”沉船事件幸存者——丹尼斯·莫利当时专门发来感谢信，感谢舟山渔民75年前的英勇相助，“感谢你们给我安乐的余生，当我成为战俘的那一刻，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能活到现在。”

　　友好之情：

　　让“爷爷的爷爷”的故事代代相传

　　一块来自舟山的“东极石”，辗转半个地球，于2015年11月11日，交到了95岁的多琳·佐敦——当年“里斯本丸”号幸存者查尔斯·佐敦（2009年已故）的妻子手中。她说：“岛上的石头好沉啊。”

　　“东极石”被放在佐敦太太家客厅的展示架中，墙上还挂着一幅东极渔民画《爷爷的爷爷》，那是她和丈夫来舟山时收到的礼物。

　　2005年，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当时87岁高龄的佐敦携太太及家人，重返东极，和救命恩人紧紧拥抱。

　　2015年10月2日，舟山举行“里斯本丸”沉船73周年纪念仪式，佐敦太太托人送来感谢信：没有那些勇敢的渔民们，就不会有我现在儿孙绕膝的幸福家庭。我们的晚辈应该把鼓舞人心的“爷爷的爷爷”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

　　作为回礼，长期关注“里斯本丸”沉船事件的我市相关人士在东极采集了一块石头，上书“东极岛”，“这是东极拯救的无言见证。”

　　2016年3月13日，佐敦太太因病去世。儿子乔丹给香港“里斯本丸”研究会相关人士发了封邮件，信中说：“母亲走得很安详，我们所有的孩子都陪伴在她身边。临走前，她仍念念不忘那些给予我们善意和帮助的东极渔民，希望能把这份感谢表达给所有关注‘里斯本丸’事件的人们，感谢他们。”

　　2017年10月2日，舟山民间“里斯本丸”事件研究热心人士和香港“里斯本丸”研究会、舟山市集邮协会在普陀莲花洋畔举行以“铭记历史真相 弘扬抗战精神”为主题的“里斯本丸”事件75周年纪念活动。

　　纪念活动上，我市著名书法家倪竹青向“里斯本丸”英军战俘最后一名幸存者——丹尼斯·莫利先生赠送了一幅“中英友谊长青”的墨宝，并向英国威尔斯王妃皇家军团赠送一幅“怒海生死情”的卷轴，作品从中国辗转送达之后珍藏于伦敦塔内，纪念中英两国人民这段生死友谊。

　　2018年，得知倪竹青即将迎来百岁生日还将举办百岁书画展，远在英国的丹尼斯·莫利先生特意委托在中国的好友辗转从英国送来贺卡及花篮，并为倪老送上生日祝福。倪竹青当场泼墨挥毫，写下一幅“英伦好友如相见，一片冰心在玉壶”的书卷，远渡重洋，送到莫利先生手中。之后，莫利先生特意寄来了亲笔信，信上说，很高兴能收到倪老赠送给他的书卷，他会好好珍惜。他也将永远记住那些曾经救过他们的勇敢的舟山渔民。

　　2018年底，倪竹青驾鹤仙去的消息传到英国，莫利先生为失去一个中国好友感到十分伤感。2019年底，倪竹青的儿子倪东海收到了莫利先生寄来的贺卡，表达他的新年祝福。如今，两位百岁老人都已逝世，但“爷爷的爷爷”故事正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