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海岛,我心中的故乡
林华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08月27日 第 02 版 )
□林华
我老家在秀山岛西边乌岩头村,与长白对望。祖上是航海世家,我的曾祖、祖父、太外公、外公均是“兰秀帮”船队的领军人物,风云际会,领秀一方。
到了我们这一代,虽然均不再从事与航运有关的事业了,但因自小生长在海岛,伴海生长,听涛入眠,对大海与生俱来怀有一种无可言述的依恋与敬重。一如歌中唱道:我是海的微笑浪花一朵,海是浪花温暖的依托!
大猫洋的波涛,犹如热血汹涌于胸,荡气回肠。那是一首奏于生命的澎湃乐章,那是一种深植骨髓的精神图腾。
自有记忆始,我就喜欢站在老家大墙门口远眺大海水天,追风帆过境,凝山岛浮沉。
无论是海边钓鱼抲蟹走汰横,还是上山斫柴采果牧山羊,远眺俯瞰,日久生情,我对隔海相对的长白、峙中常怀有莫名的亲近与依赖。它们对于我而言,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情愫暗潜心扉。每每夕阳西下,特别是夏秋时节霞彩缤纷时,雄壮的岛影如大鳄卧波,如镀上层层神圣灿烂的金色光晕,层次分明,色彩绚丽。而大猫洋则流光溢彩,浮光跃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夜幕笼罩下火烧云仅有丝片残存时;或夏秋季节电闪龙蛇亮彻西边时;或散漫星点闪烁在海面上空时,长白、峙中,总是能牵引出我铭心刻骨的乡愁!
岁月如水,光阴似箭,多少次梦遇儿时的情景:
在兰山港拖虾、上小长山攀塔、去龙头岙捉虾、到大潺头拾螺、寻洞口山探幽、爬金家山砍柴、登梅山冈伫巅、临箬帽山观暮……长白,总在昼夜交替中,在春秋轮回间,把我深情地牵引、把我默默地陪伴!
曾记否,1979年春夏间那场龙卷风大风暴,暴雨如注,天河倾泻,黄大洋上秀山岛渔民捕鳓鱼的小船倾覆无数。村小提早放学,我的老师冒雨跑回家,半路避雨于方家一大樟树下时,抬头忽然瞥见一柱灰蒙色汽(水)柱,自旋着从长白岛沿岸自东北向西南缓缓掠过。蟒龙吸水,云水相接。
曾记否,长白与峙中之间的潮门中,儿时常惊现从海军基地驶出的快艇,蹈海掠波而过,艇艏微翘悬空,以至于螺旋桨搅起的白涛雪浪如玉龙倒海般却总也追不上艇艉,怒涛喷薄绵延几百米远。那壮观的尾迹,翻腾滚涌,在大猫洋上翻卷起一串串浪涛之长城。
1990年9月31日傍晚,我坐轮船从福州马尾到上海,途经长白西边灰鳖洋海面,不经意间,再一次与长白心手相牵,由于一开始不了解航线,此时倒像长白给了我一个久离故土漂泊于外的游子一个意外的惊喜。夕阳下,虽方位改变岛影错位,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亲近与熟稔让我一下就认出了它,顿时有种想舒臂相拥的冲动。我知道长白岛的背面就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我久久凝望,那峰峦起伏的曲线一如我心潮澎湃的心弦,在泪眼朦胧中渐渐模糊远去,长白渐远,眷恋却依依,回眸频频,直至海山苍茫浑然一体。
虽然,成年后我从业迁居于岱山高亭,但天数注定,情缘不绝,我常能从阳台上每每把长白、峙中用手机对焦。
近二十年来,我摆渡上百次在大猫洋上往返于高亭与三江。无论是烈日当空的盛夏,还是寒风刺骨的严冬;无论是旭日跃东的清晨还是暮色笼罩的傍晚,或斜雨蒙蒙,或白雾茫茫,唯一不变的是我永远揽赏不厌的大猫洋山水。除了秀山岛,长白、峙中亦是我最多关注牵挂的方向。
我的手机相册里,贮存了近万张大猫洋、秀山、长白、峙中的各种角度各色景致的倩影。从官山北首的冲头开始,到大蛟山东山咀;从马鞍山东南,到大潺头灯标沿;在龙头岙前,出长山南咀;在兰山码头边,到庙山咀沿,永远拍不够、拍不倦也拍不厌。
四季更替,岁月忆芳,一草一木皆含笑,点点滴滴俱歌谣,千仞万水关山越,海角天涯心相牵。
我恨自己胸无点墨,无行云流水妙笔生花之才情;更怪自己不学无术,无腾蛟起凤扬葩振藻的文采,难抒长白、峙中眷恋的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