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由,更爱与蜜蜂在一起的日子

一位舟山养蜂人和他的“蜂”花雪月

李伊娜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08月22日 第 03 版 )

  □记者 李伊娜 文/摄

  老周名叫周善康,定海双桥街道碶头村人。自家中的院子里养着四五十箱中蜂(本土蜜蜂),他又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盘了个1000多平方米的养蜂场,养着七八十箱意蜂(意大利蜜蜂)。

  年过古稀的他,照料蜜蜂乐此不疲,每隔几天,他都会细观排排蜂箱,徒手轻举巢框,查探蜂王、蜂子的状况。

  谈到如何把蜂养好,老周脱口而出:“蜂不离人,人不离蜂。”蜜蜂跟着花期走,养蜂人也一样。年轻的时候,老周先是在舟山境内追花养蜂,后来又开启了出岛放蜂的步伐:每年3月到四川成都,追逐平原上金黄色的油菜花;之后再去安徽,赶采盛放的紫云英;进入5月,北上山东采洋槐、苹果花蜜;6月进黑龙江大小兴安岭,采蒲公英、毛柳等直到10月……看上去这是一段花香满径、甜蜜芬芳的迁徙旅程,但带着蜂箱,追赶花期其实是一条充满艰辛的人生路。老周说,苦、累但也乐在其中。

  追花、放蜂、采浆,周而复始,40多年的养蜂生涯早已让蜜蜂融入老周的日常生活,如今,虽然没有年轻时养得那么多了,但依然是他“蜂”花雪月的生活。

  老周和他的蜜蜂

  缘起 一位“不速之客”的影响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当时的紫微(现属于定海区双桥街道),是舟山重要的农业乡镇,主要种植水稻和棉花。棉花开花时节,老周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宁波大榭的养蜂人,姓倪。他想借老周家宝地放一个月蜂,老周的母亲欣然允诺。

  当时20出头的老周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养蜂人改变了他的一生。那一个月每天生产队下工后,他就会围着倪师傅问东问西:“一个蜂箱里究竟有多少只蜜蜂?”“蜂王和蜂王见了面会不会打架?”……或许就是这一个个天马行空的问题让老周逐渐认识并喜欢上了蜜蜂。“要不是倪师傅的到来,也许我一直会是个种地的农民,不会和蜜蜂有什么交集。”老周感慨着。

  之后的几年,倪师傅每年都会来老周家放蜂。慢慢地,老周被倪师傅这种自由的生活所吸引:“那时还真觉得养蜂的日子挺美的,带着一群蜜蜂这跑跑那跑跑,还都是去那有花海的美丽地方。”

  养蜂吸引老周的,除了那种自由的生活,还有来源于小小蜜蜂的感动。“总说是人养蜂其实是蜂养人。蜜蜂辛苦酿的蜜被养蜂人卖钱养家糊口,养蜂人家的孩子跟别家比,还多了一份特别的营养品和甜味来源——蜂蜜。”

  1973年的初夏,倪师傅又来他家放蜂。“那年,我哥花30多元钱从他那里买了一箱蜜蜂,准备养蜂。”老周有点兴奋地说,“30多元是当时我哥在生产队里一个半月的工分呢,但为了养蜂也值了。”

  原来不仅是老周受倪师傅影响,老周哥哥也对养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养蜂在当时来看收益确实不错,毕竟能多出一份副业挣钱养家怎么着都是一件好事。自此,兄弟俩开启了的养蜂副业,他们的蜜蜂也从起初的几箱变成了十几箱,又变成了几十箱。

  养蜂可远远不是圈一块地、放置好蜂箱,就可以坐等收蜜那么简单。天热要为蜜蜂洒水降温,干旱又要给这些小家伙喂水,天气转凉要做好蜂箱的保暖,最重要的是得学会育好蜂王、防好病害、管好蜂群等实打实的技术活。“最近我就时时惦记着化些糖水放进蜂箱,在无处采花酿蜜时期,为蜜蜂们补充体能。”老周说。

  刚开始倒腾蜜蜂的那两年,为了了解蜜蜂习性,也为了掌握养蜂技术,老周没少被蜇。“蜜蜂好像特别喜欢钻黑洞洞的地方,我的鼻子、耳朵是它们爱去的。不过,一般它们都会慢慢退出来。”老周说,他好像天生对蜜蜂有免疫,被蜇后虽然痒但都不太痛,而且肿得也不夸张。慢慢地被蜂蜇多了,肿起来的面积越来越小,消肿时间也越来越短。

  养蜂经验丰富之后,他跟随他哥第一次出岛放蜂,让一直是家庭副业的养蜂变成了主业。“都说养蜂人就是追花者。自那以后,我就带着我的蜜蜂踏上了舟山境外的追花之旅。” 1985年,老周有了七八十箱蜜蜂,这是他在舟山本岛追花十多年的成果。

  蜂箱

  追花 从岛内到岛外,既自由也艰辛

  对养蜂人来说,迁徙就是常态,追花就是生活。因为只有不停迁徙,才能守住每一片初晴花季。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老周开始了追花的远途迁徙之旅,也体会到了出岛放蜂的万般辛劳。

  老周说,他们出岛放蜂的路线一般分为“半线”和“全线”。“半线”是每年3月采完舟山油菜花前往苏州,往北到达苏北一带,继续采油菜花;持续到5月,北上山东采洋槐、苹果、花椒等的花蜜;6月进黑龙江大小兴安岭,采蒲公英、毛柳、油菜花等直到10月,赶在大雪来临之前结束回乡。

  “全线”则不回乡,改在北京过冬。1月到四川,繁殖两个月的蜜蜂后,赶采3月成都平原的油菜花;将近一个月后再去安徽,赶采那里的油菜花以及紫云英;然后再到山东、黑龙江等地继续追花采蜜。

  “每年3月的成都平原,大片的油菜花流着金黄色的蜜,吸引着众多养蜂人。”老周到现在都未曾忘记那满眼的黄色花海,当然也对追花的艰辛记忆犹新,“我和我哥会用船先把蜂箱运送至宁波,再和其他两家养蜂户一起合租一节火车皮前往四川成都,赶在油菜花盛开前到达那片平原。”

  赶火车是当时追花养蜂人普遍的运输方式。那时,老周每到一个地方养蜂,都要事先掌握好火车车次,还要联系好运输队。每从一个蜜源驻扎地到火车站,他都得先把蜂箱抬到汽车运输点,由汽车运到火车站后再把它们一一放进车厢。老周说一个蜂箱重20多公斤,他用扁担一次只能挑起两个。

  “确实是累。我和我哥总共100多箱蜜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下装搬一次。”老周一边回忆一边说,有时挑着蜂箱走到最后两条胳膊都没感觉了,但是再累也得坚持,因为火车不等人,怎么着都得把蜂箱按时挑上火车。

  那时他们都会在火车车厢一角搭起个小帐篷,困了就挤在一起睡,饿了就吃点随身带的口粮,直到把蜜蜂护送到目的地。

  “每次出岛放蜂前,我们都会事先与当地供销社或土产公司联系,安排好放蜂地点以及蜂蜜收购事宜。”老周说,放蜂地点附近要有充足且相对连续的蜜源,而且最好在村庄或者矿井旁,便于生活给养,“到达放蜂点后,我们就搭起帆布帐篷,开始和蜜蜂一起忙碌了。”

  最让老周记忆深刻的是每年在大小兴安岭的四五个月,因为在那里可以一边养蜂一边在帐篷附近开荒种菜,土豆、豆角、大白菜等都有种过。“我们还会去山里采点木耳或蘑菇什么的,这样大家的吃食就能丰富一点。拿不准某种蘑菇或别的什么东西能不能吃时,我们还会向当地人请教。”

  老周说,他曾去过的那些放蜂点,当地人都对养蜂人比较友好。养蜂人之间也因为统筹安排以及礼让,从未发生过争抢地盘或蜜源的问题。“我出岛放蜂的10年里,虽然旅途艰难、吃住辛苦,但遇到的人大都良善,也没有经历什么太大的风险。”老周笑着说,走的地方多了,人也变得更加豁达乐观,直到现在他都很怀念那些苦乐参半的自由日子。

  回乡 坚持养蜂,不离不弃

  打蜂蜜的桶子

  1995年前后,老周就再没出岛放蜂了,一是外面的养蜂人越来越多,二是常年在外家人总还是会担心。“其实不出去也没什么,毕竟家乡的花儿也够蜜蜂们忙碌的。”老周说,从那时开始,他就带着他的蜂箱辗转小沙、白泉及马目农场等地追花逐蜜,继续着他的“甜蜜”事业,最多时蜂箱有近200个。

  后来,老周在马目农场附近弄了个养蜂场。因为那里有大片的橘子树,采完橘子花蜜,小蜜蜂们还能在周围采集各种山花蜜、野花蜜。“我的蜜蜂真的聪明,它们可以在蜂场周边4公里范围内准确飞回家,所以我对它们都很放心。”

  更为神奇的是,老周的这些蜜蜂回家后,连蜂箱都不会走错。“最多的时候一个蜂箱内大概有1万只蜜蜂,它们彼此都‘认识’,一旦有个别笨一点的走错门,它们也会将其驱赶出去。”老周笑着说。

  养蜂最开心的事可能就是取蜜了,但取蜜时也一定要算准确为蜂群留足口粮。“虽然用白糖水饲喂蜂群也是替代的方法之一,但毕竟白糖没有蜂蜜那么有营养。”老周说,即便是用白糖水饲喂它们,也要把浓度调高一些,“一斤白糖最多配半斤水,再不能多兑水了,否则太稀蜂群会因为营养不良受到伤害,甚至导致他们出逃。”

  老周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蜜蜂的关爱。或许40多年的相互陪伴里,老周也早已从“蜂言蜂语”中感受到蜜蜂对他的情深意切。

  几年前,老周的老伴劝他别养蜜蜂了,毕竟孩子们也都大了,家里的生活也还不错,可是老周却还是舍不得。于是他把蜂场搬到了离家更近的岑港街道桥头村。现在,每天早上、下午各一次,他都要骑着他的小摩托去那个养蜂场查看一番。

  有个头大的毒蜂来了,他会第一时间拍死它们,以免蜜蜂受到伤害;日头毒了,他会把蜂箱搬到树荫下;除螨期到了,他就赶紧备下相应的药物,为蜜蜂除螨防害、抵御风险。

  从年轻小伙到古稀老人,老周坚持几十年养蜂且从未放弃,除了赚钱养家更多的就是因为热爱了。“现在老了,原本应该享享清福了,可是养蜂这件事好像早已融入我的生命,或许这也是一种难断的情缘吧。”

  如今舟山本土的养蜂人已经越来越少,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老周坦言,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蜂产品价格下跌,养蜂收入减少。再者,养蜂毕竟是个辛苦活,也是一门技术活,能坚持下来的人本就不多,能做好的就更少了。

  “蜜蜂的一生都在追逐花期,忙忙碌碌。它们在采蜜期虽然就只有40天的生命,却也绽放了自己的光彩。”老周说,所以只要能动,他就还想接着养蜂,“这或许就是我从蜜蜂身上学到的一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