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岛上来了年轻人

蒋瞰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07月20日 第 05 版 )

岛上年轻游客

灯塔传递

Sky和他的餐车

“方外”团队

花鸟岛全家福其一

从赏日落到看星星,再直接看日出,浪漫“无缝衔接”

  □蒋瞰

  花鸟岛,与其说是景区,更像一个社区。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上岛,或返乡,或慕名前往。他们是因为喜欢小岛才来,有些人来了就干脆留下来做点什么,在这里开民宿、咖啡馆、艺术工作室,还建了餐厅、鱼拓馆、照相馆。岛民们的生活里因此有了一项重要的活动:串门,以及吃百家饭。岛上的日子,吃不到城里的东西,也少了很多娱乐项目,却能真正让人体会到人与人真诚交往的自在,也激发许多人对爱情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当年离家的年轻人

  梦蝶离开家乡花鸟岛,确切来说是小学毕业后去镇上念寄宿制中学,然后离家几百里去念大学。接近30岁的某一天,她带朋友回花鸟岛旅行。家乡变了,从离开时的破旧小渔村,变成了有着和蓝天白云一样蓝白相间的房子的网红岛。梦蝶不想再跑了,当即留下,用舅舅家的房子开了一间民宿“方外”。30岁后考虑的不是闯荡,而是生活,在家门口就能做事,还能经常见到父母。2017年,花鸟岛上已经有十来家民宿,都是当地人自己开的。那时的“当地人”大多是驻留岛上的“爸妈辈”,最小都有五六十岁。“方外”的出现,无意中成了一种联结,旅客、义工、民宿管家、店长都喜欢去溜达,也喜欢去找梦蝶。梦蝶性子很坦,又能做一手好咖啡和面包甜点。

  “方外”位于小岛主街尽头,旁边就是菜场、邮局,拥有小岛最主要的基础设施。但,这里看不到海景。因此,碰到有看海要求的,梦蝶就去花鸟岛民宿互助群里问:“谁家明天有空房?”当然,别家有溢出人群时,也会匀给梦蝶。这符合梦蝶最初的设想,民宿只是她的生活,不是赖以生存的手段。她很少盯着预订平台看,也不逼自己看报表,觉得太累的时候就暂时休息一下。也因此,“方外”得到过一个差评,说拽得不行,店里也没东西吃。那天,负责做饭的姐姐不在,奶茶也卖完了,她也挺累,自己去看海了。客人的需求要及时回应,这是梦蝶学到的教训。但岛上的日子于她是滋养的。梦蝶的浅睡眠改善了,不仅是她,自称“花鸟人”的小伙伴也是,来到岛上失眠被治好了,精神足了,便和梦蝶一起筹划着另开一家民宿。名字已经起好了——“未知几”,以阅读为主题。 

  疫情前,岛上是按旺季和淡季来计算时间的。夏天旺季时,姐姐主内,梦蝶主外,父母会来搭把手,还有义工和暑假工。那是夏日海滩时光,是热闹流汗的青春。花鸟岛的客群以小姐妹和情侣居多,他们长得好看,会穿搭,到哪里都是风景。梦蝶就带着他们去串门,去看荧光海。淡季来了,梦蝶就出去旅行。疫情形势严峻时,小岛相对好管理,只要切断航线,基本就控制了传播。岛上的春天,是忙碌的季节,给花草移位,买新的种子,播种蔬菜。也会有岛民来串门,喝杯茶,去海边走走,梦蝶在心里感恩这份自由。

  小岛有爱情

  为什么岛屿盛产爱情?也许是因为岛的封闭,和大自然的不可抗力,使得它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座“倾城”。在 Sky和过也云烟的爱情里,岛屿是布景,岛上特有的“天灾”是关键节点。两人都不是本岛人。Sky是山西人,来花鸟岛是因为喜欢海,更何况,花鸟岛的海和天比之前居住的嵊泗本岛更蓝。过也云烟是上海人,因为一年一度的艺术祭来岛上涂鸦创作。2021年夏天,艺术祭到来时,Sky正在沙滩上经营着一辆名为S'moon的餐车,卖咖啡、小吃,人气最旺的是她自制的气泡水和酸奶冰淇淋。如果没有那场大雨,两人大概就只能演绎影视剧中那种“擦肩而过”的场景,让看客在电视机前看得直跺脚。一场大雨下来,露天涂鸦工作不能进行,过也云烟就和组里另外三个男生遛岛。Sky也曾映入过也云烟的眼,后来他说,不知道这个背着包、绑着发带的女生是做什么的。也许也是游客,每天四处晃悠。 

  直到几天后,四个男生来到餐车前,不好意思地讨纸巾上厕所时才发现,原来Sky就是餐车的主人。餐车到洗手间有个楼梯,也去上厕所的Sky和过也云烟一个上来一个下去,就对上眼了,两人笑啊笑。四个男生顺势买了4杯饮品。那天,Sky做了青柠和蜜桃气泡。第二天,第三天,四个男生都准时去餐车喝这充满少女感的饮品,后来大家提议:“要不要看星星?” 

  看星星这个决定性场景也是海岛特色。 

  第一天,过也云烟吃坏肚子没来,就有了第二天两人单独看星星的机缘。海岛看星星,本来就是岛屿这种特殊地理环境的约定俗成。只不过,年轻人可以更“狠”一点,看到凌晨4时天一亮,无缝衔接看日出。浪漫的事情就这么密集地行进着。又过了一天,艺术节开幕。这也意味着,过也云烟马上就要走了。还在暧昧期的人怎么舍得分开?这时,台风来了。反正台风季也做不了生意,Sky去了趟上海,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感受到Sky不顾生意奔赴爱情而去,过也云烟也跟着Sky回到了花鸟岛。两人抢救因为台风差点被摧毁的餐车,收拾因断电而坏掉的大量食材,自然灾害下,居然收获了革命战友般的坚定感情。 

  定居在花鸟岛的Sky和过也云烟如今在海边租了一个房子作为工作室,过也云烟围绕低碳环保主题做装置,Sky研发美食,说不上是“业态”,却也代表了年轻人为花鸟岛赋能的新生活方式。台风和疫情交织反复,Sky将餐车卖给了岛上一个小女孩。女孩对Sky说:“姐姐,我好羡慕你啊,找到了自己的爱情。”Sky告诉她:“没关系,我把车卖给你,你一定也会收获到爱情。”

  餐车被刷成了粉红色,仍然矗立在沙滩上。爱情其实一直都在。 

  拍“全家福”的小岛摄影师

  来花鸟岛前的十多年里,蒙古族少女苏叶一直生活在韩国首尔。一场疫情,让她回到国内,继而受花鸟岛第二届艺术节总监、 韩国籍林老师邀请上岛。八年前就开始参与花鸟岛建设的林老师并没有给她布置任务,而是请她先“感受感受”。在韩国,大家住在外观差不多的公寓里,没有院子,也没有来往。所以,2021年的春天,苏叶来到有山有海有礁石的花鸟岛时,仿佛回到了“故里”,像是被带回了儿时生活过的大自然里。 

  小岛素材很多,从渔村气息到海岛气候、原住民文化,但苏叶的镜头一直没有捕捉过年轻人和游客。林老师问她:“你为什么不拍摄游客?”林老师认为,苏叶的镜头没有被游客吸引,是因为她的心没有被吸引,而这是一种偏见。“要知道花鸟岛除了你喜欢的灯塔村外,还有逐渐年轻的村庄和远道而来的游客,你并没有全面捕捉花鸟岛。”林老师对苏叶说。 

  在花鸟岛上,多的是平日里见不到大海和旷野的城里人。他们在忙忙碌碌中挤出那么几天时间,拖儿带女,花着辛苦赚来的钱,舟车劳顿来到这里,就为了享受几天海岛生活。“你觉得他们幼稚是么?”在林老师的追问下,苏叶开始思考拍摄的本质。她开始以游客的心态去逛沙滩,去看荧光海。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观察到了岛上的老人。 

  “你调过香吗?”苏叶拿调香做比喻,“光闻广藿香,其实就是藿香正气水的味道,不是平常喜欢的香味;但和别的花香、果香调在一起时,香味变得宽厚。”苏叶觉得,老人就是广藿香,年轻人是果香或花香。如果没有了老人,花鸟岛就没了深度。在岛上,苏叶习惯性地沿用在韩国的习惯,碰到老人微微鞠躬问好。老人很喜欢这个外乡的年轻人,熟了后就问她“吃了没”,苏叶也渐渐会在爷爷奶奶阿姨叔叔前加上他们的姓氏,或是连着名字一起叫。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这表明“问好”不只是习惯,而是你们真的认识,对方真的记着你。 

  “花鸟岛全家福”的发起人是林老师和他的太太朴老师,也是花鸟岛第二届国际艺术节的一个艺术项目。当地人并没有在家中挂全家福的习惯。老人对于拍照有着本能的拒绝。他们或是有过去“拍洋片”的阴影,觉得那一道光和一声响是在摄魂,不吉利;或是在意身体上的残缺和脸上的皱纹, 那是衰老和不再好看的提示。 

  苏叶想到了之前拍游客的方法,她决定和老人们做朋友。一开始也有困难。由于家中年轻人多半在岛外,真要凑齐一大家子需要时间。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大概念“全家福”,更多的是岛上老中青三代的联结,他们未必有血缘关系,却都是小岛的分子。也因为全家福计划,岛上专门设了一个照相馆,苏叶是馆长。除了展示每一张全家福外,也有一个专业的拍照空间。苏叶除了去老人家中拍照,也有人来到照相馆,请苏叶为他留下照片。 

  今年,苏叶还会继续留在岛上,除了老人,她还会拍中年人、年轻人。在她看来,全家福这件事的意义绝不是最后的那一声“咔”,而是对当地人的尊重。尤其是老人,他们不是花钱请来的模特,不应该成为被消费的存在。他们不是风景,而是一种生活。

  本文选自《岛与》2022年5月刊

  图片来自 花鸟岛旅游 受访者